这厮舒念回到了鸾凤殿,蝶梦正带着一干宫女给芍药院施肥松土,好似这般做能将那满院枯萎的芍药救活一般。
舒念看明白了这些人在做什么,偏偏要装作认不得,强忍着看到那些宫女脸上抹了土的滑稽模样的笑意,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公子,奴婢这是在救花呢。”蝶梦手握花锄,答话却是头也不抬,专心着手下的事。
她们管这个叫救?舒念望着那一片狼藉,心里有几分热忱,第一次觉得自己所经历的还不算太糟。又心疼这些宫女们为了一件不切实际的事累坏身子,忙道:“莫救了,改天叫少府的人来将这些铲掉,重新种一片芍药便是了。”
蝶梦诧异于舒念的突然转性,停下手头的活计抬头看一看这人到底是不是她家舒公子,突然看见那人少有的面带笑容,心里也有了些明快。
舒念见她抬头,还说道:“快点出来罢,衣服都脏了。”
“怎么?公子需要这些枯枝陪了?”蝶梦童心骤起,也顾不得什么主仆尊卑,没大没小的打趣着,却也依言叫了那些宫女往外走。
“人都没了,留着这些又有什么用。”低语轻喃,眼里那抹悲伤转瞬即逝,舒念自知不能将自己的情绪带给眼前的女孩子,便打起精神,伸手要去接过蝶梦手里的花锄。
“欸——”蝶梦将花锄往身后一藏,另一只手挡住舒念,“这些奴婢来拿就可以了,公子就不要沾手了。”
又道:“殿里的膳房还未生过火,用不得。今日暂且用总膳房的吃食罢。公子先回屋休息一会儿,待奴婢收拾好,再去为公子传膳。”
对此舒念也是出不得什么意见的,只道:“你看着办罢。”
那蝶梦点点头,同舒念一同向屋里走去,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下脚步,仰头问道:“公子可有什么忌口?”满打满算她接触舒念还未及一天,诸多事上还是不太了解这人性子的。
“不要重油重辣就好。”舒念答道,却在耳后听到另一个俏丽丽的女声,“你们可要记好,念公子吃不得寒凉的,不要因为他故意不说就给他备了,要不然皇上不仅要罚一遍公子还要罚一遍你们,这个月可就没你们总膳房的赏银了。”
“明月!”
猛然回头,背后却只有一脸疑惑的蝶梦和枯槁的芍药丛,哪还有什么旁人。舒念愣了愣,才想起他是亲眼看着明月没了声息的,已故之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公子是在叫谁?”蝶梦问道。
难以言诉的悲戚从心底漫延了上来,舒念寻到门栏借以撑住自己身体,以手遮面,声音从手指透出显得那么闷沉,“你去忙吧。”
“是。”蝶梦福了福身,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开了。不过多询问自己主子的事是身为下人必须遵守的准则,更何况她的主子还是舒念这么一个身份特殊的人。
才走没两步,就听见舒念叫了她,“寒凉的也不要备了。”
若是明月尚且在世,看到舒念能主动不吃寒凉这般好的表现,她肯定会调侃着说“我家公子终于长大了。”这种没大没小的话吧。
可惜啊。舒念轻呵一声,无可奈何,肝肠寸断。
蝶梦听了记下,目送舒念进屋后接着去做了自己的事。
只是她没料到这事是越做越多的,待她忙得差不多了,能抽空去总膳房传膳的时候,早已过了午膳时间。
等到她匆匆忙忙跑到总膳房,膳房也就只剩些汤汤水水,连道完整的菜都找不出来。
“大厨,你看剩的这些......叫我家主子怎么吃嘛。”蝶梦抓了一个厨师模样的人,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了,抓着他的袖子左右便是一阵摇晃。
“我看大厨那么善良,帮我家主子重新做几道菜嘛。”蝶梦这丫头长得讨喜,撒起娇来那可怜见的,指教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张不开口拒绝,一颗冰做的心都软成一滩水。那大厨被摇得晕了,伸手去拽住自己被扯得老长的袖子,一边说道——
“好!好罢!只是膳房也没剩多少菜了,我就随便做做了。”
“好咧,要少油少辣。”蝶梦这丫头得了答应,忙着收回手,乖巧的去帮大厨择菜去了。
总膳房的菜确实剩得不多了,蝶梦将菜篮子找了个遍,就寻得一把茼蒿,几棵小白菜。
“这......”蝶梦将找到的菜拿给大厨看,大厨盯着菜看了一会儿,干脆利落的收拾了起来。
所以大厨真不愧是皇宫里的掌勺,这么几样菜在他手里都快被玩出了花儿来。蝶梦目瞪口呆的看着大厨将腊肠和小白菜炒到一起,绿的红的煞是好看。这边菜才出锅,那边笼屉里的茼蒿恰好发出了香味,再拿出一块鸡胸肉做个肉菜,加上原先就做好了的药膳汤和点心,这么一桌饭就做了出来。
“好厉害。”蝶梦忍不住赞道。
大厨无不得意,毫不谦虚的夸道:“只是菜色少了,要不然满汉全席都给你做出来。”
满汉全席?宫廷里大厨自然是有这样的手艺的,只是这不是节不是典,满汉全席怎么可能给随便做?蝶梦也不拆穿大厨的小炫耀,又道了谢,便带着叫来的宫女将菜抬到鸾凤殿去。
到了的时候,舒念正倚着院里的那棵桂花树看书,白衣翩翩,逍遥自得。明明是一副悠闲的景象,在蝶梦眼里,却是自家主子等得及了才出来读书。
“奴婢来迟了,”让宫女们进屋布菜,蝶梦自己去到舒念面前请罪,“奴婢去得迟了,总膳房已无吃物,便在那等了大厨现做,给耽搁了时间。”
舒念合上了书本站了起来,挥手拍掉身上的草屑,笑道:“无事。”
其实他早已饿了,原先不好好吃东西落下了胃病,如今一饿便会有些头晕,才出来吹着风看书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待回到屋里,蝶梦又是一脸犯了错的样子,“总膳房没什么菜了,就只找得出这五样菜品。今天公子先将就这罢。下次奴婢绝不会这样了。”
这小丫头和自己还是有些生,动不动就认错。舒念有些无奈,低头看去,那些菜品虽简单,但颜色青脆漂亮,看起来让人非常的有胃口,心知这份午膳等得值,添了一碗饭就动起了筷子。
蝶梦一见舒念开始用膳,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留下了几个宦官在旁伺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