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未刺破云层,淅沥沥的小雨弦如断丝。
空气里都是泥土的腥湿之气,几丝凉风徐徐吹来。
秦婉卿坐在皇后的辇车里,微冷的天气让她的心情轻松了几分。
快速掠过的凤驾溅起水洼里的雨水,几个宫女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看什么看?那可是皇后娘娘,把眼珠子瞪出来也不是你们能肖想的。”
嬷嬷的催促声刺耳,杜若兰眼底算计快要化为实际,却在嬷嬷看过来时又恢复乖顺模样。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日,皇后娘娘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是她的。
这些愚笨呆板的古人,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她可是……
又来了!
那种被怪异盯上的毛骨悚然感又来了。
秦婉卿回头,只看见几个末等采女打扮的少女。举着油纸伞渐渐远去。
是杜若兰!
她脑子里只蹦出这个人来。
还不等她再细想,已然听见方美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孩子!我的孩子!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啊啊啊……”
凤驾落地之后,颂琴和香书赶紧撑伞,将秦婉卿从辇车中搀扶下来。
虞昭仪听了一夜的诅咒,终于见着了皇后娘娘,这才从正殿里走出:“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秦婉卿只淡淡点头,神色忧虑的快步向前走。
屋子里已经有几个嫔妃在等着,秦婉卿刚跨进来,她们就跟在她的身后一同入内。
进了偏殿,一股血腥气和药味直冲鼻腔,虞昭仪皱眉捂嘴,一副嫌弃得要命的样子。
其他人虽然没有她做的那么明显,总归脸色也都不大好看。
几个负责为方美人诊治的司医都跪在地上,有的脸上还有指甲的划痕,身上都是药汁,身边还有砸碎的药碗。
秦婉卿理解方美人失去孩子的心情,但她不接受她撒泼的行为。
管教不好嫔妃,朝臣只会觉得她这个皇后无能。
“你闹够了没有?”
一声喝止,方美人才恍惚回过神来,冲上来就要抓秦婉卿的手。
她的下身,还在滴血。
披头散发冲过来时,视觉上的冲击力尤其恐怖。
“啊!”
有人尖叫起来,觉得秦婉卿下一刻就会被方美人扑倒。
颂琴和妙画等人都张大了嘴,想拼命拦住发了疯的方美人。
但身体根本没有那么快做出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那道红金色的裙摆快速往旁边一闪,虞昭仪只感受到一股极大的推背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挡在了秦婉卿的前面?
“啊啊啊?”
顷刻间,人仰马翻。
方美人扑倒虞昭仪,骑在她身上,又是拳头,又是巴掌的朝着虞昭仪脸上招呼:“**,都是你这个**害我的,你赔我孩子的命来!”
她化悲痛为怨恨,尽情地发泄在虞昭仪身上。
关键是她淋漓不止的下身血液,已经浸透了虞昭仪的衣服,令挣扎着的虞昭仪不寒而栗。
两人打了半天,秦婉卿才从怔愣中反应过来似的:“来人,快点去把方美人拉开,让她去床上躺着,医师,方美人怎么还在流血?她不配合治疗的话,以后还有得生吗?”
此话一出,方美人像是被人当头一棒,赶紧由着下人将自己扶起来,去床上躺好。
是啊!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她要为自己的今后打算。
只要还能怀,就不是什么大问题,最怕的是伤了身子,将来没得生了。
几个医师松了一口气,心中对皇后娘娘的感恩又多了几分:“回皇后娘娘的话,所幸方美人喝的汤并不多,未伤及根本,只要按时服药,好好修养一段时间,与今后的子嗣是无碍的。”
“那便是万幸了。”
秦婉卿一脸的同情,坐在方美人的床边,心疼的看着用帕子去擦拭她脸颊上的冷汗:“可怜见的,你可要好好听医师的话,孩子将来还会有,伤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方美人冷静下来,哭得肝肠寸断:“娘娘,那是臣妾的孩子,臣妾能感觉到他在臣妾的肚子里,是虞昭仪……一定是虞昭仪嫉妒臣妾,臣妾好恨……好恨呐!”
“皇后娘娘,临照殿所有的宫女都可以作证,我们主子是喝了虞昭仪的鸡汤才小产的,不信您可以一一审问。”
碧桃在偷换概念。
鸡汤或许是虞昭仪的,但以她的性子,她宁可实名制下毒,也不可能送鸡汤。
恐怕她心里还想着,给方美人白水喝都不错了,贱命一条还想喝鸡汤?
但碧桃又说临照殿的宫女都能作证,方美人就是喝完鸡汤才小产的。
这鸡汤……
八成是方美人仗着自己有孕,强抢了过去的。
裴璟行……他真是算计得极好。
连背黑锅的人都想好了。
不需要秦婉卿亲自动手,临照殿的宫女就被颂琴全都集结了起来。
而得到的答案,与碧桃说的一致。
方美人的确是喝下鸡汤没多久就腹痛难忍,让碧桃去大明宫请皇上了。
昨夜大雨,皇上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
鸡汤是不是她抢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经小产了。
人们总是更同情弱者。
“虞昭仪胆大包天,残害皇嗣,即日起贬为正四品美人。重打三十大板,移居临照殿西偏殿。”
“方美人无辜被害,即日起晋升为正二品昭仪,迁居临照殿正殿。”
“皇后娘娘!嫔妾是冤枉的,嫔妾从未在鸡汤里下毒啊!娘娘救嫔妾……”
给方美人下毒是冤枉的,但前世给皇后下毒却是千真万确的。
秦婉卿的目的是报仇,至于虞昭仪是不是冤枉的,她才不关心。
甚至,她故意一升一贬,就是要方美人和虞昭仪狗咬狗。
在后宫中,善良、公正、无私都是最没用的品质,只会令她死得更快。
现在“受害者”是昭仪,“加害者”却只是个美人,想必接下来很长一段日子里,临照殿都会是鸡飞狗跳的场面了。
几滴水珠从屋檐落下,片刻后,阳光破云而出,水珠不再滴落,湿漉漉的皇宫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