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的在长街上穿行。
逛了大半天街的叶当归懒散的倚着车壁,一手挑起车帘百无聊赖的欣赏着外面的街景。
路过的行人,叫卖的摊贩,还有时不时飘入鼻腔的食物香气,种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充满烟火气的画卷。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景象,却让叶当归不知不觉翘起了唇角。
在经历过前世那等绝望之后,她才明白这种平凡到底有多弥足珍贵。
“姐姐……”
怯生生的,弱弱的呼唤声打断了她的回忆,叶当归敛下心神朝声源处看去。
“怎么了?”
对上她的视线,叶白芷如蝶翼般睫毛颤了颤,她垂下头,莹白的手不安的绞在一起。
“姐姐,你是不是、是不是……”像是用了莫大的勇气,叶白芷深吸口气,抬起那双雾蒙蒙的眼眸怯怯的看着她,“讨厌我?”
叶当归闻言有些怔仲。
不可否认,当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她心里不可抑制的生出一股不忍与心疼,恨不得立刻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慰。
……毕竟是自己疼爱了十几年的妹妹。
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了她的真面目的话,如果不是知道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她的伪装的话……
叹息一声,叶当归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傻丫头,姐姐怎么会讨厌你呢?”
“是这样吗?”叶白芷下意识的喃喃,视线却死死锁在她的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异样。
结果自然是毫无所获。
无论是她的语气还是眼神,亦或者摸自己脑袋的力度,都和以前一般无二。
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有什么不一样了,她很确信。
可是——
“你还在为之前姐姐之前训斥你生气吗?”无奈中夹杂着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声响起,将叶白芷所有的思绪都给打乱。
“如果可以姐姐也不想训斥你。”脸上的爱怜与无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严肃,“但是白芷,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不能一味的宠着你惯着你,不然这不是对你好,是在害你。”
“姐姐?”叶白芷歪了歪头,一副懵懵懂懂没听明白的模样。
叶当归笑了笑,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还不明白吗,我的小白芷长大了,要不了多久就可以了嫁人了……”
“啊姐姐,你在胡说什么啊?”叶白芷闹了个大红脸了,她羞涩的垂下头,耳朵红的能滴出血来。
“姐姐可没有胡说。”叶当归盯着她鸦黑的头顶,语气充满了调笑,但那双如琥珀般清透的眼眸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幽深的看不到一点光亮。
“你还说?我要生气了。”叶白芷红着脸,气鼓鼓的瞪向她。
在她抬头的瞬间,叶当归已经收回眼中异样的情绪,并没有让她发现任何异常。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就是了。”叶当归眉眼弯弯,作讨饶状。
“哼,这还差不多。”
看着她娇俏的轻哼,哪怕是生气也好似在撒娇的模样,叶当归眼眸越发深邃了。
这就是她疼爱了这么久的妹妹啊。
原来早在这个时候她就已经可以熟练的伪装自己了。
只可惜,比之几年后的她到底还尚且稚嫩,加之她又早就知道了,这才被她看出了端倪。
说不出是讽刺还是自嘲的笑意跃上唇角,叶当归心道:自己当初真是输得不冤呐。
马车继续摇摇晃晃的前行,经过这一次的笑闹,不管两人心底怎么想,至少表面上再次回到了之前‘姐妹情深’的相处模式。
“大小姐,您终于回来了。”下了马车,叶当归两人有说有笑的往院子里走,半途却迎面撞上叶城擎身边的小厮。
看着小厮神色匆匆的样子,叶当归脸上的笑褪了下去,“怎么了?可是父亲有事找我?”
“不是。”小厮一边回绝,一边引着她往里走,“是宫里来人了,指名要见您。”
一听原因,叶当归也不敢在耽搁,忙匆匆随他往正厅走。
几人到的时候,叶城擎正在招待宫里来的使者,看气氛还算融洽。
“当归回来了?快过来见过王公公。”叶城擎眼尖的看到了她,忙对她招手。
叶当归依言上前行礼,王正海见状忙摆了摆手,“叶小姐不必多礼。”
例行寒暄了几句,他向身后的内侍示意,“这些都是陛下赐下的赏赐……”
随着他的话音,十几个内侍端着托盘鱼贯而入,珠宝首饰,各色布料,还有难得一见的药材等等,只看的人呼吸急促,眼花缭乱。
叶城擎却没有被这些东西迷了眼,反而皱了皱眉满心忧虑,“这未免也太珍贵了吧,小女恐怕受之有愧。”
叶当归也在一旁帮腔附和。
“怎么会?”王正海却笑着摆了摆手,“叶小姐救了五皇子殿下,只这些东西,陛下还犹嫌不够呢。”
一听他说叶当归救了商陆,叶城擎一怔,下意识的看向叶当归向她求证,见她点头,这才算稍稍放下心。
“……五殿下有难,小女出手相救本就是她应该做的,实在但不得陛下如此厚爱。”
无论如何,这些东西都太多了……
他丝毫不觉得这份厚重的‘恩宠’又何可得意的,都说伴君如伴虎,愈是承蒙陛下看重,他们就越要小心谨慎,绝不能行踏差错,否则一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
事实上不止叶城擎,对于眼前的这些赏赐叶当归也有些头疼。
之前选择救下商陆,一半是不忍心,一半是想给商启添堵,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想要邀功的意思。
毕竟现在被‘盯上’的将军府已经不宜在吸引更多的视线了,结果反而弄巧成拙,直接高调了一把。
心中无奈不已,但看着笑眯眯态度却不容置喙的王正海,她只能叹息一声认命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别说是好心的赏赐了,就算是下令让你人头落地,你除了恭敬应下,难道还有第二条路走?
叶城擎明显也是这么想的,在王正海的坚持下,只能感激的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