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祁砚京第一次注意到我，是在一场宴会上。彼时我穿着服务生的制服，端着一托盘香槟，

被几个喝醉的富二代围在角落里。有人捏着我的下巴逼我抬头，油腻的手指在我脸上流连，

说这服务生模样不错，陪爷喝两杯。我没动，也没说话。不是不害怕，是这种场面见得多了，

知道越是挣扎越是助兴，最好的办法就是像个木头人一样站着，等他们觉得无趣自己散开。

但那天祁砚京走过来了。他没有英雄救美式的怒吼，甚至没有看那几个富二代一眼。

他只是路过，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那几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

捏着我下巴的手立刻松开，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祁总，我们闹着玩呢。”祁砚京没理他们，

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从我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走了。

整个过程中他没说一个字。但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后，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女孩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但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倔强。

我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这也是为什么我能在这种场合做服务生——高档宴会的服务生都得是漂亮姑娘，这是行规。

可祁砚京看我的那一眼，不像是看漂亮姑娘的眼神。他像是在看一个东西。

一个他可能想要的东西。我当时不知道，这个念头有多准确。三天后，我接到一个电话。

对方自称是祁总的私人助理，说祁总想见我，车已经在我楼下了。

我住的地方是城中村的一间隔断房，月租八百，窗户关不严实，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荒谬的梦境。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了城北的一栋私人会所前。我被带进一间巨大的办公室，

祁砚京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甚至没有抬头看我。

他比那天宴会上看起来更冷。不是说长相冷——客观来说，他长得极其好看，

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仿佛从商业杂志封面上裁下来的好看。三十二岁，祁氏集团掌门人，

身家千亿，未婚，无绯闻对象。至少外界是这么说的。“坐。”他说。我没坐，

站在原地等他开口。他终于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眼。这次不是两秒，是五秒。

然后他把手里的文件扔到茶几上，往我的方向推了推。“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我拿起来翻了翻。是一份协议。甲方祁砚京，乙方沈鸢。

协议内容是乙方作为甲方的私人陪伴，期限一年，

期间甲方提供住宿、生活费用及每月二十万的报酬。乙方需要做到随叫随到，

不得过问甲方行踪，不得对外透露任何关系。协议期满后，

乙方可获得一套房产及五百万的补偿金。在协议的最后，

用小字写着一条附加条款：乙方的真实身份必须对甲方绝对透明，不得有任何隐瞒。

我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不是因为震惊，我早就猜到大概会是这种展开。

让我意外的是那个数字——二十万。我在宴会上端盘子，一晚能赚三百。二十万，

够我端六百六十六个晚上的盘子。而我确实很需要钱。不是那种“想要更好的生活”的需要，

是那种“不还钱我妈就会被砍死”的需要。我继父欠了高利贷，跑路了，债主找到我妈头上，

说再不还钱就卸她一条胳膊。我妈跪在地上求我，说鸢鸢你救救妈。我才二十二岁，

大学都没读完，能有什么办法？我放下协议，看着祁砚京。“祁总，

有件事我必须先跟你说清楚。”他抬了抬眉毛，示意我说。“我不是处女。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挑衅。我做过夜场服务生，

知道这些有钱人找女人图什么。他们喜欢干净的东西，最好是从未被人碰过的。我不是，

我十七岁就被继父的债主堵在巷子里了。这件事我不想隐瞒，也隐瞒不了。

祁砚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听到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这样无关紧要的话。

“我不在意。”他说，“还有别的问题吗？”我愣了一下。他不在意？我垂下眼，

重新看向那份协议。每个月二十万，一年就是两百四十万，加上最后的五百万和一套房，

足够我还清所有债务，还能剩下不少。我没理由拒绝。“没有问题了。”我说。我拿起笔，

签了自己的名字。祁砚京看着我签完，叫助理进来拿走了协议。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比我高很多，我得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这个角度下，

他的五官显得更加冷峻，像是用刀削出来的轮廓，每一根线条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沈鸢。”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怪的郑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没说话，心里想的是，一份协议而已，什么你的人的。但我不知道，

这句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知道的事太多了。我被安排住进了祁砚京名下的一栋别墅，

在城北的半山腰上，光是从大门走到卧室就要五分钟。管家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周，

让我叫她周妈。她看我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有话说又不敢说。祁砚京不常住在这里，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或者市中心的另一套公寓里。每周大概会来两三次，有时候过夜，

有时候坐一会儿就走。他对我的态度，怎么说呢，不像是对一个情人的。他不碰我。

最开始的两周，他来了就是坐在客厅里看书或者处理工作，偶尔看我一眼，

问一句“今天做了什么”，像个例行公事的领导。我给他泡茶，他接过去说谢谢，

语气礼貌得不像话。第三周的某天晚上，他喝了酒过来，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我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不该走。他突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力度不大，

但我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敢动。“坐。”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坐到他旁边，

他的手没松开，拇指在我手腕内侧摩挲了几下。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

一点一点地渗进来。“你多大了？”他问。“二十二。”“还在上学？”“休学了。

”“为什么？”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说真话：“没钱。”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客厅的灯光，亮得像碎掉的星星。他看我的方式总是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不是看情人的眼神，甚至不是看女人的眼神。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回去上学。”他说，

“学费我出。”“协议里没有这一条。”“我现在加了。”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松开了我的手腕，重新闭上眼睛，像是很累的样子。“沈鸢，”他说，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坚强。”那天晚上他没有走，在我隔壁的房间睡的。我躺在自己床上，

盯着天花板，心脏跳得不像自己的。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这只是一笔交易。但我不知道，

有些东西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控了。第一个月的相处，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我白天去学校复课，晚上回别墅。祁砚京来的时候，我就陪他吃饭、喝茶、聊天。他话不多，

但问他什么都会回答，像是那种你给他发一条消息他会逐条回复的人，礼貌到了极点，

也疏离到了极点。我从周妈嘴里听说了一些关于他的事。

祁砚京的母亲在他十二岁那年去世了，父亲没有再娶，但对他的要求极其严苛。

他十六岁就被送到国外，二十二岁回国接手祁氏集团，用十年时间把市值翻了三倍。

商场上杀伐果断，不留情面，人称“祁阎王”。但他对身边的人很好。周妈跟了他十五年，

他说过一句话：只要我在一天，就有你一口饭吃。周妈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我不知道是被感动的还是怎么的。“姑娘，”周妈突然压低声音对我说，“你跟祁总，

是那种关系吧？”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想了想，点了头。虽然祁砚京从没碰过我，

但在外人看来，我住在他的别墅里，每个月拿着他的钱，不是那种关系还能是什么关系？

周妈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姑娘，你……你多保重。”我觉得她话里有话，

但没来得及问，门铃就响了。来的人让我整个人僵住了。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气质好得不像真人。

她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被得体的笑容盖住了。“你是新来的？”她问，

语气温和。“你是？”“我叫沈清晚。”她说，“我来拿我之前落在这里的东西。”沈清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