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谣

“阿满。”他看着她，认真地说，“他要是醒了，对你好，那就行。他要是醒了，对你不好，你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我揍他。”岑春风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岑春谣笑得不行：“你打得过人家吗？”

岑春风瞪眼：“打不过也得打。”

岑春谣笑着笑着，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三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想，有哥哥真好。

她伸手抱了抱他：“三哥，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岑春风被他一抱，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推开。

兄妹俩就这么坐了一会儿。

外面月色很好，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阿满，我听说那个宋玄光，昏迷前长得不错。”岑春风又提起了这事。

这次岑春谣没反问，点头回答：“嗯，听说了。”

“你就不想亲眼看看合不合你眼缘？”岑春风还是觉得心里不平。

“明天就能看了。”岑春谣随口答。

岑春风噎了一下，又笑了。

他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行了，你早点睡。明天，明天我送你出门。”

“好。”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阿满。”

“嗯？”

“好好的。”

岑春谣笑着点头：“知道了。”

这一夜，岑春谣睡得很沉。

梦里她回到现代，坐在自己租住的那间小公寓里。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车水马龙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手机在响，屏幕上跳着未读消息。

她拿起手机，想看看是谁发的。

但屏幕太亮了，刺得她眼睛疼。

她眯着眼，努力去看——

然后醒了。

窗外是高悬的月亮，雕花的窗棂，温暖的木质香调。

她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忽然有点恍惚。

哪个是真的？

哪个是梦？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算了，不想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帐顶。

明天，她就要嫁人了。

嫁一个昏迷的世家公子。

他叫什么来着？

宋玄光。

玄光……这名字挺好听的。

他长得什么样？

据说挺好看的。

她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这一觉，无梦。

*

次日。

天还没亮，岑春谣就彩棠葱被窝里拉起来梳洗。

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由着丫鬟们折腾。

彩棠在旁边指挥，一会儿说“这个簪子歪了”，一会儿说“口脂再匀一匀”，忙得团团转。

岑春谣闭着眼睛，嘴里嘟囔：“差不多得了，反正也没人看。”

彩棠急了：“姑娘！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怎么能没人看！”

岑春谣睁开一只眼看她：“新郎躺着呢，宾客没几个，谁看？”

彩棠噎住。

岑春谣又闭上眼睛：“行了行了，你看着办吧，我相信你。”

彩棠一时哭笑不得，但手上的动作更仔细了些。

梳头、开脸、上妆、戴冠、穿嫁衣……一样一样，按着规矩来。

岑春谣由着她们摆布，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只想再睡一会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彩棠终于说：“好了！姑娘可要看看？”

岑春谣睁开眼，站起身，对着镜子一瞧。

镜子里那个人，穿着大红嫁衣，戴着金玉冠，脸上敷着脂粉，眉眼都被描画过。

看着……还行。

她点点头：“行，就这样吧。”

彩棠在旁边，眼眶忽然红了。

岑春谣扭头看她：“你哭什么？”

彩棠擦了擦眼角：“姑娘，您今天真好看！”

岑春谣哼笑：“我哪天不好看？”

彩棠被她逗笑，又哭又笑的。

见她装扮妥当，她娘和嫂嫂们又围着她叮嘱个不停。

不多时，外面传来声音。

“吉时已到——”

彩棠赶紧把盖头给她盖上。

眼前一片红。

岑春谣被人扶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隔着盖头，她看不清外面的情形，只能瞧见脚边的一亩三分地。

身侧有压抑的哭声。

是她娘在哭。

“阿满……娘的阿满……”

声音断断续续的，听着就让人心疼。

她爹在旁边劝：“别哭了，大喜的日子。”

她娘：“我舍不得……”

她爹：“我也舍不得，但闺女愿意，咱们得高高兴兴送。”

大嫂在旁边轻声说：“阿满，到了那边，好好的。有什么事，让人捎信回来。”

二嫂也说：“宋家要是有人欺负你，回来告诉我们。”

岑春谣想说什么，但盖着盖头，只能点点头。

三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闷闷的：“阿满，我送你。”

岑春谣心里暖洋洋的，眼眶湿润，“好。”

她被三哥背在背上，一步一步背着出了岑家的大门，送上了宋家的喜轿。

轿子抬起来的那一刻，她听见三哥在旁边说：“阿满，别怕。”

周遭是热热闹闹的礼乐，但她还是能听见她娘隐隐的啜泣，还有哥哥嫂嫂们哽咽的叮嘱。

岑春谣也想哭，抬手擦擦眼泪，她又笑了。

怕什么？没什么好怕的。

来都来了。

轿子从岑家出发，一路往宋家去。

嫁妆队伍从岑家门口一直排到巷尾，挤得满满当当。

箱子里满，箱子里也满。

红漆箱笼上贴着金色双喜字，缎面扎花，一路由鼓乐开道，引来满街人围观。

岑春谣坐在轿子里，百无聊赖。

她想掀开盖头看看外面，但想起阿娘和彩棠千叮万嘱“盖头不能自己掀”，只好作罢。

只能听着外面的声音。

街上的喧嚣，小贩的叫卖，行人的脚步。

偶尔有人议论——

“这是谁家的喜事？排场这样大！”

“是岑家的姑娘出嫁。”

“嫁哪家？”

“宋家。”

“宋家？那个昏迷的三郎君？”

“嘘——小声点。”

岑春谣听着，心里想：果然，大家都知道。

轿子继续往前走。

她听见孩子追逐的声音，听见妇人说笑的声音，听见挑担子的小贩吆喝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让她想起上辈子四处闲逛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喜欢逛，一个人，戴着耳机，漫无目的地走。

现在呢？

坐在轿子里，被人抬着，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见一个陌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