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妍发愁的同时,正房东间,盘算完家底的吴氏老两口也在发愁。
“今天请大夫买药花了200多文,家里现在就只剩600多文了。”
“过几天七月十五还得上坟祭祖,这又是一笔花销,而且颜姐儿还得天天吃白米……”
“唉,这儿媳妇养着……真是比养祖宗还费劲。”
“养好了是应该,养不好族老就又该上门了。反正啊,咱家是无论怎么做,也落不着什么好来。”
“我当初就跟你说,这个儿媳妇不能娶不能娶,你非不听!现在知道了吧?”
“书香门第有什么用,好吃好穿干不了活不说,还整天没几句话,看得我真是……”
“哎呦,头疼!”
吴氏看了看没几个铜板的钱匣,捂着脑壳对着林宏才就是一阵疯狂输出。
“媳妇你别生气,身子要紧。当初我也是想着,咱川宝以后是要当官的人,有颜姐儿这样大户人家出身又从小识字的贤内助,这不是挺合适的嘛?我哪知道……唉!”
林宏才叹了口气。
他平常还算是一个比较清醒的人,只不过在小儿子的事情上,却跟吴氏一样迷信。
“从小识字?对啊!我怎么忘了这茬!”
吴氏把钱匣一扔,立马来了精神。
“老头子,你说让颜姐儿给大宝开蒙怎么样?反正大宝还小,现在进学堂也就先认几个字。”
“私塾一年6两,少上两年的话就是12两,还有逢年过节给先生的节礼也能省下来,这些加一起就是一大笔钱。”
吴氏掰着手指头,继续盘算。
“而且,颜姐儿要是教大宝教得好,以后还可以教村里的娃嘛!咱也不用一年6两了,打个对折就行,一个娃一年3两,哈哈哈……”
“你说我这主意咋样?我看指定行!她爹可是秀才,还是秀才中排名最靠前的那个……那个叫啥来着?”
“哎呀!反正,颜姐儿既然是他闺女,那学问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你说是不是?”
林宏才:……
刚刚还在愁,这会儿就已经自问自答的笑上了。
你这变得也太快了。
“先别美,颜姐儿教两年大宝没问题,反正都是自家人,不过村里的娃还是算了吧。你看看谁家男娃读书,请的是女先生?更不用说颜姐儿还是个孩子了。”
“女先生怎么啦,不管男女,谁学问好谁就可以当先生。”
“再说了,同样一个字,难道女先生教了,那个字就能变另外一个字不成?没道理的嘛!”
好不容易觉得这个儿媳妇还有点用,却又被自己男人泼了一瓢冷水,吴氏有点不服气。
“确实没道理,不过别人的想法就那样,你也改变不了不是?再说了,别人家的娃……这教好教坏的也是件麻烦事,还是算了吧!”
“这倒也是……好吧!那等过两天颜姐儿病好了,我就跟她说让她教大宝识字,好歹先把这两年的束脩给省下来再说。”
想到这里,吴氏心里总算是平衡了一些,开始有心情睡觉了。
几天后的一早,全家人吃过饭就又照常各自忙开了。
颜妍刚想把这几天绞尽脑汁编好的说法去找婆婆谈谈呢,吴氏倒先找她了。
“颜姐儿啊,你跟娘说实话,你都读了哪些书?学堂先生教的那些书你都会吗?”
???
婆婆这么问是啥意思?
难道是想让她教小相公念书?小相公可以继续念书了?颜妍内心一阵欣喜。
“娘,我从小没有母亲,所以四岁开始就跟着我爹读书了,他完全就是把我当成男娃那样教的。”
“启蒙认字学的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字认完后,便开始给我讲《孝经》、《大学》、《中庸》。”
“本来按我爹的计划,我应该在8岁之前学完《论语》和《孟子》的,只是那几年家里事情多就给耽误了,直到今年才赶上这进度。”
原身性子虽然有点内向,但确实是个小学霸。
记性好背书快,完全遗传了她的学霸老爹,颜妍一点都没吹牛。
见小儿媳妇答得这么自信满满,吴氏心里真是乐开了花。
她虽不懂读书,但她懂察言观色啊!
这先读啥后读啥的,书名报得那么溜,没有半点磕巴的样子,一看就知道说的不是假话。
“颜姐儿,既然你读过这么多书,那给大宝启蒙肯定没问题吧?到时候省下了束脩钱,我给你买白米吃。”
吴氏问清楚情况后,喜滋滋的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大宝启蒙?
颜妍一阵失望,看来凡事还得靠自己,幸好她早有准备。
“娘,我给大宝启蒙没问题,不过……”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堂屋外面。
“别看了,家里大人都去山上捡山货了,小的都去割猪草挖野菜了,家里现在就剩你和我,有话就直说。”
吴氏还以为颜妍是要跟她谈条件呢,脸上的笑意一下就收敛了。
“娘,咱还是去房间里说,把门也关上。”
颜妍摆明了要故弄玄虚,所以丝毫不在意吴氏的脸色,只拉着她就往西屋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下子可把吴氏给彻底搞懵了。
啥情况啊这是?
小儿媳妇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以前三棍子都打不出个闷屁来,跟谁都是一副礼貌而疏远的样子。
今儿怎么还热络的拽上胳膊了?
跟她这么亲近,又这么神神秘秘的……
莫不是病了一场后,突然学会来事儿了?
见家里没钱川宝不能读书,就想把自己的嫁妆银子拿出来,偷偷给她?
想到这里,吴氏忍不住心怦怦怦直跳。
她一向不主张娶这个儿媳妇,所以对那些嫁妆也没太大的想法,但前几天七叔上门时特意敲打,她心里就有些不爽了。
这会儿又见颜妍如此,便生出了几分逆反心理。
想着,要是小儿媳妇一片真心硬要把嫁妆银子塞给她,那她就……
“娘,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一个身穿盔甲的老头说,他是咱家老祖宗……”
终于铺垫完毕,颜妍说起了她想好的台词。
吴氏:……
不是银子吗?什么祖宗???
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的话我都想好了,你就跟我说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