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进门说。”李淮看着门口踌躇的宋青青,不等她拒绝又接着道:“一会妈该出来倒洗脚水了。”
这时候都是土屋,洗过脚的水还得端出来倒外面去。
“好。”本来犹豫的宋青青立刻点头,跨步进了这屋子。
这是自那混乱的一天后,宋青青再次踏进屋里。
土墙和四方桌以及板凳位置都没变,而门帘隔着的内室里的床铺还是她那天换过的那床。
想起床铺,宋青青脸上立刻泛起红晕。
“阿嫂在想什么?”李淮伸手握住了宋青青的手。
不怪李淮伸手,实在是朦胧的光照在宋青青漂亮的脸上像是上了一层柔光滤镜,使得她更加美丽,让人心里颤动。
“老三。”宋青青嗔了一眼李淮,但却没缩回手。
“阿嫂还没说刚刚在想什么。”李淮拉着人坐在桌边,椅子挨着椅子问道。
“没什么。”宋青青脸更红了,缓了会才开口道:“你是想知道江芳的事吧。”
“咳咳咳。”从宋青青嘴里说出江芳,李淮实在是别扭。
宋青青只看了一眼李淮,脸上依旧是温婉的表情,但嘴里的话却让李淮瞪大了眼睛,甚至惊的嘴都张开了。
“我和芳芳现在是朋友了,她说以后会经常来找我玩。”宋青青道。
“???”李淮惊讶的甚至都松开了宋青青的手。
“你这么惊讶做什么,我们都是女的自然话多。”宋青青道。
“不是,可是她......你......”李淮感觉怎么说都不对,甚至不能理解,直接哽住了。
“老三想说芳芳以前是你的女朋友?”宋青青语不惊人死不休,直接捅破说道。
“(⊙o⊙)…”李淮直接惊的说不出话。
“芳芳让我给你带话,说她不跟你在一起了。”宋青青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低下了头。
听见江芳宣布单方面跟自己分手,李淮是松了口气的,但随即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那打算给江芳的回礼好似都有些发烫一般,让李淮下意识的放开了手。
“我这还真有些像渣男了。”李淮摸了摸闷闷的胸口,苦笑一声。
这时候宋青青已经离开了屋子,当然走前没忘记顺手给李淮的屋子收拾了一圈,瞬间就整洁干净不少。
“算了算了,儿女情长不适合我,都有阿嫂了,这辈子可不能辜负阿嫂。”李淮摇头甩开心里莫名的想法,然后躺上竹架子床。
“吱嘎。”床发出声音。
“有钱了就去弹个新被子,这也太板了,都不软了。”李淮摸了摸被子和垫子,想起结婚这间屋子就是新房,确实应该布置一番。
八月末的晚上不冷不热的,李淮坐了一天车,没躺下的时候还好,一躺下就感觉困意涌动,不一会就伴着后山的秋蝉鸣叫声中睡去。
也许是因为只回来了一天就挣到了钱,也改变了前世自己的做法,因此这一觉李淮睡的比前一晚还要舒适,直到一阵吵闹声响起。
一眨眼,屋里漆黑一片,李淮双目迷茫的盯着屋顶的横梁和草房顶,还没回神。
“花大姐背个背篓卖什么去呢?”
“鸡蛋,去街上把攒下的鸡蛋卖了,你卖什么呢?”
“准备搁半斤肉打打牙祭,还不是那小三子昨天买那么大一背篓排骨回来,家里孙子看见了闹着要吃呢。”
“哎哟,可别说那排骨是真好。”
“好什么,光骨头有什么好吃的,还得是五花才舒服。”
屋外传来一阵聊天声,由远及近然后又慢慢远离。
“现在不喜欢排骨?没事,再过二三十年一斤排骨可以买两斤半的肉。”李淮听见这话,忍不住暗道。
“今天逢集,刚好可以去买明天进城要卖的食材。”李淮突然反应过来,立刻翻身而起。
“昨晚睡觉,衣服都没脱?”李淮发现自己穿着衣服裤子就睡着了,颇有些无奈。
“算了,正好也不用穿了。”稍微拍了拍身上的褶皱,李淮立刻轻手轻脚的往后门而去。
屋外天色只蒙蒙亮,但李淮依旧凭借记忆摸到了后面的门栓。
“站住!又打算跑去哪里?地里的活不干?”李木匠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爹,我赶集去。”李淮扭头道。
“不许去,今天要去地里挖花生。”李木匠皱眉。
要是往常李淮迫不及待就去了,他最喜欢挖花生,因为这是村里老少难得的零食,还能边挖边吃,别提多爽快了。
但现在李淮虽然也重视花生,但他有更重要的事。
“我去给青青买衣服。”李淮脑子转的飞快,道。
这话一出李木匠迟疑了下,才道:“早去早回。”
“好咧。”李淮点头,拉开后门就要走。
“背篓拿上。”李木匠提醒。
李淮这才想起门边的背篓,这背篓出自李木匠本人,用后山自家的竹子编织,很大,把李淮自己团吧团吧都能装一个半。
一出门,李淮就看见等在门边,穿着那双新一点灰都没有的皮鞋的李军。
“小军怎么过来了?”李淮问道。
“三哥,我来。”李军把自己的背篓甩到另一边,顺手就接过李淮的背篓。
“我想着三哥今天肯定要去集上,就过来了。”李军道。
“你不去地里你爹不说你?”李淮空着手往前走着。
“不说,我爹让我跟三哥你好好学学呢。”李军摇头,一脸骄傲的说道。
李淮回头了看了眼李军,问道:“你剩下的钱都给你爹了?”
“三哥怎么知道?”李军惊讶。
“不然你爹怎么会放过你这个壮劳力。”李淮心里吐槽,面上却只说了一句猜的。
这自然又得了李军好一顿的彩虹屁吹捧。
虽说李军会的词不多,但一直被人这么夸着,李淮还是很高兴的。
一路上,李淮碰上了许多村里人,以及李家村后面村子的人,大家都是一路说着话,一路往集市赶去。
因为路上光顾着打招呼的关系,李军都没来得及问李淮今天上街是做什么。
等到李军问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昨天的清港镇大桥上了。
李淮看着眼前热闹到摩肩接踵的人群,颇有些感慨。
“好久没看见这么热闹的场面了。”李淮道。
“每次赶集都这么多人。”边上的李军道。
“走,买东西去。”李淮没解释,只道。
“三哥咱买什么去?”李军疑惑。
“买鸡蛋、肉和其他东西。”李淮道。
“嘶,买这些?三哥你家排骨这么快就吃完了?”李军震惊。
“当然没有,想什么呢。”李淮没好气道。
“那还买?”李军不解。
“这是明天去蓉城挣钱要用的。”李淮道,
“好,我去。”李军一听挣钱,眼睛立刻亮起,就要往肉摊跑。
“等等,先吃早饭。”李淮道。
“不行,一会好肉都被别人割走了,三哥你去吃,我去割肉。”李军摇头,径直往肉摊跑去。
“对哦,这时候乡下买肉虽说不要肉票了,但是还是要排队,毕竟十里八村也就这一个集。”李淮这才没拉着李军,让他排队去了。
昨晚吃了排骨,李淮感觉今天才没这么馋肉,但闻见那炸油条还是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这可不是我馋,实在是这个身体前面十八年吃的油水太少。”李淮嘟囔了一句,然后跑去买了四根油条。
至于为什么没买豆浆?因为豆浆要么店里喝,要么自己带碗端走。
“咔嚓。”被油炸的金黄的油条酥脆极了,一咬就掉渣,但李淮直接用手接住,然后再塞进嘴里。
“油香油香的。”李淮几口吃下油条,这才走到了割肉的摊子前。
整条清港镇下辖超过二十个村,人口有两万五千人左右,平时逢双赶集,但街道上卖猪肉的却只有三家。
三家猪肉摊相隔不远,但现在都围满了人。
李淮一眼就看见猪肉摊前拴着围裙,膀大腰圆,整个人看着都泛油光的猪肉摊老板。
“不愧是九零年最受欢迎的职业之一,除了这些卖肉的,谁家能长这么胖。”李淮忍不住感慨。
九零年最受欢迎的职业司机、医生、猪肉佬。
“三哥,我在这。”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李淮的思绪。
李淮定睛看去,李军就在距离猪肉摊前第二的位置,下一个就能轮到了。
“早饭。”李淮递上两根金灿灿的油条。
顿时周边排队的小年轻和大妈们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年月家里都缺油,闻见油条这油滋滋的香味,实在没法忍住不咽口水。
“小年轻真浪费,那油条一根就要五毛,都能买半斤肉了,吃这玩意做什么。”
“就是,还是肉好吃。”说话的人眼睛死死盯着油条。
“那是两根吧,这就一斤肉的钱了,真是青头小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大家纷纷羡慕又嫉妒的议论起来,话都是说不值得的,毕竟现在一斤肉九毛五分钱,但一条一根就要五毛,哪怕这油条很大一根,有后世一块五一根的两倍大,大家也觉得不划算,毕竟割一斤肉全家都能吃一顿了。
而全程听见议论的李军立刻不好意思起来,下意识就要推拒。
“快吃,一会凉了不好吃,而且买的肉都要你背回去。”李淮直接开口堵住李军的拒绝。
“三哥你这话说的,本来就应该我背回去。”李军认真道。
“行,一会回去事还多,不吃点油水该没力气了。”李淮道。
李军还是有些犹豫,这看着金黄,闻着特别香的油条这么两根就是一斤肉钱,属实还是有些不敢吃。
但看李淮毫不在意甚至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李军就只能连连点头,然后开始大口吃油条。
李军吃的也极其小心,用手接着残渣,五口吃完一根油条,满嘴都是油不说手上都沾了些。
“三哥这油条真好吃。”李军大声道,
“那么多油能不好吃吗。”站在李军身后排队的大妈没好气道。
“嘿嘿我三哥买的。”李军还骄傲起来。
“浪费的青头小子。”大妈嘀咕。
“买什么肉。”李军正要理论几句,前面买肉的走了,猪肉摊的老板开口了。
“三哥咱买什么?”李军下意识看向李淮。
“老板,二十斤五花,两个猪蹄,那猪肠也都给我吧。”李淮指着肉摊就开口道。
“五花只有十五斤了,四指厚的二刀肉要不?”猪肉摊老板一看来了大单,热情开口道。
四指厚指的是猪肥肉有四指厚度,这是九零年最受欢迎的大肥猪肉,也是检验一头猪养的好不好肥不肥的标准。
“要。”李淮点头。
“好咧,马上给你称。”老板利落的切肉上秤,速度极快,手法也非常准,一刀下去就是正好的数量。
最后甚至还给搭了半页猪肝,说是送的。
“二十斤肉,一整副猪肠带两个猪蹄和半页猪肝一共才二十三块,真便宜啊。”李淮看着装了半背篓的肉,忍不住感慨。
这么买了三回,第三家肉摊的肉更多,李淮买的更多,一共肉就买了一百斤,猪肠更是买了三副,送的猪肝都凑了一整块。
“但就是这么便宜的猪肉,家里也要一个月才能吃上一次,还不能尽兴,只能浅尝辄止,果然最苦的就是农民。”李淮忍不住想起昨天那顿肉并不多却让全家兴奋至极的排骨。
“还是要赚钱,这九毛五一斤的肉总要畅吃吧。”有了这个信念,李淮回去的脚步都加快了许多。
然而李淮虽然脚步快,但李军也不慢,本身他虽然个子矮,但长得壮实,虽说身后负重了一百多斤,但那可是肉,还是肥滋滋的五花和四指宽的二刀肉,这算什么重量,这叫幸福。
李淮带着李军用比来时还快的脚程回到了李家,全程只用了一个小时,这时候甚至还不到早晨七点。
“好你一个臭小子,骗老子去买衣服,实际花钱吃油条是吧,你嘴就那么馋?”一道棍影唰的凌空而来。
李淮下意识往后仰头躲过棍子,这才看清是自己老爹和老妈,还有宋青青三人都在,还没下地。
“小三子你这做得不对,怎么能用那钱买油条。”李母也不赞同的摇头。
宋青青连忙道:“是我让老三自己看着用的,我不用新衣服。”
“你别说话,事情怎么样我还不清楚?”李木匠怒吼一声,气势颇为凶残,吓得宋青青后面的话都没说出来。
“青青这事不能揽,这孩子不小了,还这么不懂事可不行。”李母拉住宋青青道。
身后进门的李军一看,连忙就要开口,但被李淮打断。
“等等,谁说我用买衣服的钱买油条了?”李淮连忙问道。
“怎么?你三大爷一早就去集市,都看见你吃了,你还不承认?”李木匠瞪眼。
“不是不承认,是这事有误会,钱在这里。”李淮顾不上其他,看着自家老爹那粗壮的棍子,直接掏出昨晚李母给的五十块。
“幸好没用这边的钱付肉钱。”李淮松了口气。
“那你钱哪里来的?”李木匠一看钱还真没少,顿时惊讶。
“当然是我自己挣的。”李淮理所当然道。
“那这钱......”李木匠正要让李淮上交,李淮立刻打断施法,开口道。
“我明天还要去蓉城挣钱,卖茶叶蛋,钱不能上交。”李淮道。
“卖茶叶蛋?”X4
四人齐齐惊呼。
李木匠夫妻是惊讶茶叶蛋是个什么东西,他们可没见过吃过,宋青青是好奇李淮怎么会做,是的,宋青青就没怀疑过李淮会不会做这事。
而李军则是奇怪做茶叶蛋不应该需要鸡蛋,但三哥让他背回来的确是一堆肉。
“难道茶叶蛋是肉做的?”没吃过茶叶蛋的李军不禁这样想着,依旧没怀疑李淮会不会做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