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梁靖康嘻嘻一笑,“李公公说的哪里话,我这不是替美人可惜嘛。汴京现在谁不知道裴恒暴殄天物,娶了第一美人,却碰都不肯碰。这美人一定寂寞得很哪。”
李墨拦在萧钧宁身前,“梁公子慎言,宫门前人多口杂。这话可对昭仪娘娘不敬。”
贵女同气连枝,若是萧钧宁品行不好,同族女子都难嫁娶。梁靖康出言轻薄,等于在骂萧兰若也是不安于室的。
梁靖康见萧钧宁并未惊慌失措,或是羞愤欲死,反而垂眸静静站在李墨身后。
他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而且他虽然能随意进宫,却不能任意走动。萧兰若未曾召见,他是不能硬闯玉藻宫的,只能跟着淑妃一起去。
“美人美则美矣,性子实在古板无趣。难怪裴恒忍得住。我先去找姐姐,宫宴上见。”
看他转身离开,萧钧宁松了口气,还好梁靖康尚有理智,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反正她不准备参加宫宴,这劫算是躲过去了。
她跟着李墨快步到了玉藻宫,果然长姐不在宫里,应该还在伴驾。
李墨引她进了内室,一是怕淑妃来了,萧兰若不在,萧钧宁一个人不好应付。二是她是萧兰若的亲妹子,比旁人亲厚,礼节上就可以灵活一些。
萧钧宁四处一瞧,到底是宫里,长姐可不比在家的时候。长姐素有才名,闺房也布置得清新雅致,如今可是金玉满堂,门口的大琉璃花瓶直闪眼睛。
她知道分寸,没进暖阁,只是在书案前坐下了。走了这半天,她确实有点累了。李墨吩咐人上了松萝茶,正是她在家常喝的。难怪李墨得长姐青眼,这些小事他竟还记得。
她单手托腮,顺手翻开放在桌上的书。书半掩着,约莫看了一半,而且还是常看的。
萧钧宁一看,竟是《西厢记》,不免有些意外。年少时,她不喜欢读《女德》《孝女传》之类的书,最爱看些话本子。长姐可对这些一向抵触,还经常劝诫她要多读正经书。
母亲宠她,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反倒是对思菱的功课抓得更严。萧府也没人觉得不对,毕竟让丫鬟读书已是很大的恩典了,她若还懒惰懈怠,不是辜负了主母的苦心。
想来那时母亲已经相中思菱做陪嫁丫鬟。识文断字,更能做好裴恒的解语花。
想到这,萧钧宁不禁冷笑,好不讽刺。思菱能把女德倒背如流,却还是干出勾引裴恒这等良家女子都不屑的事。倒不如让思菱效仿红娘,她还能接受些。
一向严于律已的长姐,进宫也改了性子。在这处章节,都留下了甲痕,显然读了多遍。
再想到梁靖康说她无趣,裴恒无情,当真是她过于古板了,让裴恒对丫鬟的兴趣更大?
那她反倒更坚定了和离的主意。就像这书里的张生,先得**,再得丫鬟。她当初看了不仅没少女怀春,反而觉得他品性卑劣,很是瞧不上。
书本一动,一枚书笺露了出来,上书“愿得一人心”,正是她的笔迹。
萧钧宁拿起来,仔细端详,确认无疑。她的书笺怎么跑到长姐这了?她可记不得了,若不是今日看见,她都想不起这枚书笺了。是长姐进宫害怕想家,拿着做个念想的?
她当时也忙着出嫁,倒没注意这些。她把书笺放回原处,按说长姐绝不是不问自取的人,大约是她说了,自己不记得了?
她正回忆,就听外面太监高声奏报,“淑妃娘娘到!”一女子高声责问,“裴夫人这是没见到萧昭仪就走了吗?”她忙起身出去迎接,心中着急,长姐怎么还没回来。
一出来,看到只有淑妃一人,梁靖康并没跟来,她才放下来。那种没长性的,想是忙着调戏淑妃宫里的宫女,也是有可能的。
“妾给淑妃娘娘请安。”她不敢多看,忙低头行礼。
淑妃没让她起,反而仔细端详起她的容貌。哼,果然是个狐媚子!
淑妃把盖碗一摔,“裴夫人好相貌啊。你也不是第一次进宫了吧。既然本宫主位不在,你不规矩在外面候着,进内室做什么?”
萧钧宁一看就来者不善,不过人家品级仅次于皇后和贵妃,她当然不敢得罪。忙又将身子俯得更低,“妾听闻长姐伴驾未归,久候不至,这才自作主张。请娘娘恕罪。”
“裴夫人,你这是拿陛下压本宫了?”淑妃也是梁帝喜欢的奢靡做派,一说话满头的珠钗都跟着摇晃。
萧钧宁暗暗叫苦,这是被陛下冷落,长姐不在,拿她撒气来了。
“娘娘恕罪,妾不敢。娘娘教训的是。”
淑妃看她态度恭敬,却并没消气。她把玩着茶杯,“听闻裴夫人和萧昭仪是同一天成的婚?”萧钧宁忙应,“是。”
“本宫还听说当年陛下赐婚本是没定人选,是萧兰若自愿让给你的?”
萧钧宁一惊,她可不敢随便应了。当时确实只有爹娘接了圣旨。她知道的时候,就是爹娘告诉她要嫁给裴恒,并没有听说长姐想让的事。
但淑妃显然不会胡编乱造。就算淑妃瞎说,她也不敢这么回啊。
若回是,那就是她为了裴恒,不想嫁陛下。若回不是,长姐不愿,那不成了被迫进宫了。反正不论怎么回,淑妃都能借口找茬,萧家对陛下不敬。
她只得再躬身,“娘娘说笑,陛下和国公爷都是女子梦寐以求的好姻缘。妾粗鄙,哪有挑选的道理,都是陛下隆恩。”
“粗鄙?”淑妃重复了她的话,“萧兰若是第一才女,本宫看你也很是能言善辩嘛。这要是你进了宫,怕不是两年就要骑到本宫头上了。”
“妾惶恐。”说了半天话,她腿都开始抖了,也不敢动。
李墨上前一步,“娘娘,国公夫人体弱,只怕不能久站,您还尚未赐座。”
淑妃轻笑一声,“本宫倒是忘了,国公夫人已经是三品淑人了。来人赐座。”萧钧宁才能起身,在下首搭边坐下。
淑妃却没饶过强出头的李墨。“小李子,你向来机灵。本宫让你来伺候,你都不肯。怎么,就喜欢给姓萧的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