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干辣椒不属于做菜必需品,价格又不便宜,好多人家都是能省则省,留着钱买更重要的粮、油、面等。
老农在这里摆了一上午摊,过来买的大多是镇上条件稍富裕的人家,还有公社食堂的采买师傅。
忽地他见着一个十四五岁小姑娘,面黄肌瘦的,身上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居然过来问价钱,不由大为好奇。
这小姑娘看样子连饭都吃不上,哪儿还有钱来买干辣椒。
估摸着就是随便问问,不是诚心要买的。
卖了一上午东西,老农也累得慌,本来不想搭理苏云叶,但瞧见她目光殷切的看着自己,正期待的等回复,心里不落忍,便随口说了一个价格。
“干辣椒五毛钱一斤。”
五毛钱?
苏云叶不由在心里感慨,还是这时候的钱值钱啊,才五毛钱就能买一斤干辣椒。
要是放在她前世那个时代,厂里辣椒进货价也要八块钱一斤,品质好的灯笼椒,价格则更贵一些,十块都挡不住。
但精明如苏云叶,自然不可能对方要多少钱,就给多少钱,讨价还价那是必须流程。
“大爷,我是诚心买您的干辣椒,您再给便宜点吧。”
苏云叶笑眯眯地说。
“整个集市上就数我这辣椒最好,不信你看看。”
说着大爷从摊位上抓了一把干辣椒,凑到苏云叶面前摇了摇。
“卖你五毛钱都算少了。”
老农撇过了脸,明显不相信她真的能买得起这干辣椒。
苏云叶依然笑眯眯的,作为一个资深生意人,她深知和气生财的道理。
她拿起一根辣椒,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又对着阳光,翻来覆去端详着,仿佛在鉴赏什么古玩珍宝,倒把卖辣椒的老农看得一愣一愣的。
端详半天,末了,苏云叶将辣椒递到老农眼前。
“大爷,您说您这辣椒品质好,可我瞧着却很一般。”
“你这小姑娘,不买别瞎说。我的辣椒哪儿不好了?你倒说说看。”
老农一听就不乐意了。
“要是我说上来了,大爷,你这辣椒能便宜点卖我不?”
苏云叶依旧笑呵呵。
“别说便宜点,就是白送你都行。”
被人说自家辣椒不好,老农顿时来了脾气。
这些辣椒可是他亲手种下的,花费了他不少心血,哪有被人说不好的道理。
这时候周围有不少人都听到了老农和苏云叶之间的争执,纷纷好奇的凑过来看热闹。
贺娟胆小,再加上她知道苏云叶哪里会鉴别啥子辣椒,她根本连吃的机会都很少,忙拽紧苏云叶的袖子,就要拉她走。
奈何苏云叶根本不肯走,她连拽好几下都没拽动。
就在贺娟着急的时候,苏云叶说话了。
“我说辣椒不够好,自然有我的原因。”
说着她举起那根干辣椒,迎着阳光举过头顶,示意老农看过去。
“好的辣椒在阳光底下,会有一层薄薄的油渗出来。可是您看您这辣椒,表面干燥,一丝油光也没有。另外你这辣椒虽然够辣,可是辣的呛鼻子,真正的好辣椒,有辣椒香气,但淡而不浓,绝对不会呛鼻子的。”
她这一席话,把老农说的呆愣住了,半天反应不过来。
贺娟也听得愣住了。
“云叶,你这都是在哪儿学的?妈咋不知道你还会看辣椒好坏呢?”
苏云叶心里咯噔一声。
好在她反应快,脑子飞速旋转立刻找了个理由出来。
“咱家原先隔壁张家的安庆叔,不是公社食堂的厨子么,我都是没事时和他学的。”
贺娟恍然。
的确有这么回事,她们原先住在苏家时,隔壁住的是张良梅一家。
张良梅的男人也姓张,叫张安庆,在公社食堂里当厨子,方圆十里手艺有名的好。
张良梅虽然同苏奶奶为着围墙的事闹得不可开交,但和她们娘仨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她们娘仨在苏家受尽欺负,吃不饱饭,张良梅常常看不过眼去,偷摸把自家男人从食堂带回来的剩菜剩饭,拿来接济她们。
那时候苏奶奶克扣她们的伙食,连窝窝头都舍不得给她们吃,说苏云叶和苏招弟都是赔钱货,吃啥都白瞎了。
这种情况下,张良梅给的一点剩饭剩菜就成了无上美味,每吃一回两个孩子都跟过年一样开心。
原先贺娟只觉得日子苦,脑子里昏沉沉的,没有体力也没有心力去想很多事情。
可如今彻底同苏家决裂,再想起往事,她只觉得一股难言的苦涩滋味涌上心头。
与自己非亲非故的邻居张良梅,都不忍心看她们忍饥挨饿,时不时接济一下。
可苏家那帮人呢?
除了让她们干活,就还是干活。
她们娘仨在苏家,饭吃的最少,活儿却做得最多。
谁都可以轻易使唤她们,哪怕是苏大强家的小儿子苏学民。
那时候在苏家,她们究竟算是什么?长工?还是仆役?
一时间,贺娟觉得自己脑子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明过,过去看不清的那些事,此刻一下子全看清了。
苏云叶不知道贺娟这时候内心的剧烈变化,她见贺娟脸色,知道自己过了这关,不由庆幸还好自己及时消化了另一个苏云叶的记忆,不至于惹她起疑心。
松了口气后,苏云叶赶快趁热打铁,让卖干辣椒的老农再给便宜些。
出门做生意都是在赚辛苦钱。
前世苏云叶就是这么过来的,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农民家里的自留地才多大一块儿,种点辣椒拿出来卖不容易,苏云叶自然不会真让对方白送给她。
两人商议过后,最后她将一斤干辣椒的价格砍到了三毛五。
一斤三毛五,十斤三块五,整整便宜了一块五毛钱。
若是放在前世,一块五毛钱掉在路边,苏云叶捡都未必会去捡。可在这个年代,这一块五毛可太重要了。
在集市走了一圈,1977年的钱有多值钱,她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
刚刚正好瞧见有卖菜籽油的,一块三毛钱一斤。
这一块五正好够买一斤油,剩下两毛钱,刚好再买点必须的作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