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下着雨,又是难走的沙土路,吉普车开的并不快。
车上的年轻男司机几乎在苏云叶冲到路上的同时,就发现了她。
一脚刹车,吉普车猛地停住。
“这......”
司机为难的扭过头,望向副驾驶。
副驾驶上,坐着一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昏暗的车灯,勾勒出少年过分俊秀的侧颜。
“都站路中间了,难道还能压过去?你下去问问怎么回事。”
少年开口。
他声音清冷中带着点沙哑,明显有些疲惫。
年轻男司机应声下了车。
“同志,帮帮忙。”
一看到司机下车,苏云叶心里顿时生出希望,急切地说。
“我们要赶去丰禾村生产队,路上遇到大雨,我妹妹被雨淋了,发起高烧,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拦下你的车,想问问能不能捎我们一段路。”
看见司机面有难色,苏云叶赶忙又加了一句:“拜托您!我们是真没办法了,我妹妹都烧得晕了过去!”
司机也看到了苏云叶背上垂着脑袋的苏招弟,知道小姑娘情况确实危险。
“行,你们先等下,我得上车请示一下。”
接着就见司机疾步走回车旁,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和副驾驶位上的人在说着什么。
天太黑,车灯晃得苏云叶睁不开眼睛,根本看不清副驾驶位上是什么人。
几分钟后,司机朝她们招了招手,示意她们上车。
惊喜来的太突然,苏云叶都来不及高兴,就匆匆朝吉普车走去。
刚走两步,胳膊被贺娟拉住了。
“咱们......咱们要坐这车?”
她一个土里刨食的农村妇女,生活范围除了双井村,就是娘家所在的丰禾村了。
自从她娘家妈去世后,贺娟连丰禾村都很少回了,这条路走得也少,她记得原来这条路上走得最多的都是各大队的手扶拖拉机,其次是一些运送物资的解放大卡车。
至于吉普车,她这辈子不要说坐了,看都是第一次看。
贺娟觉得自己有点头晕目眩的感觉。
苏云叶实在没力气说话了,看了贺娟一眼,没吱声,直接背着苏招弟往吉普车后门走去。
司机倒好心,跳下车来扶着她上了车。
紧接着司机又想去扶贺娟,奈何贺娟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苏云叶轻手轻脚地将苏招弟放在座椅上,后背上的重量突然消失,她整个人一下子从濒临极限的疲惫中舒缓过来。
转头,她朝车外叫了一声。
“妈,快上车,我来扶您!”
知道贺娟没见过这种场面,此刻心里正发怯,苏云叶和司机道了声谢,自己下车将还在呆愣着的贺娟给搀扶上车。
很快,吉普车重新发动,冒着绵绵细雨向前开去。
贺娟坐在车座上,如坐针毡,将小包袱和土豆袋子抱在怀里,整个人都僵坐着。
“谢谢您。”
苏云叶朝副驾驶坐着的那人道谢。
通过刚才司机的一系列举动,她早就看明白了,这车上能做主的人,就是坐在副驾驶上这位。
看司机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对方来头一定不小,只是不知究竟是什么身份。
不过不管是什么身份,都和她没关系,她也没那种八卦的心情去探究。
“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对方开了口,嗓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听着又有几分疏离清冷。
本以为那人不是个老干部,就是个中年人,没想到竟是个少年人,苏云叶心里吃了一惊,抬眼向副驾驶位置多看了一眼。
没想到就这一眼,她正对上另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为澄澈明亮的眸子,嵌在浓黑的眉毛下。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目清秀,一张脸好看的不像话。
饶是苏云叶这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人生跌宕的老阿姨,都一时看呆收不回目光。
在直勾勾的视线下,那少年只略微皱了皱眉头,接着就转过了头去。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苏云叶也连忙转开眼。
对方再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她也识趣的没再开口。
苏招弟一直靠在她身上,苏云叶蓦然发觉,被靠着的那侧身体好似着了火般的热。
心惊下,苏云叶慌忙用手摸了摸苏招弟的头,顿时心揪成了一团。
“妈,招弟烧得更厉害了。”
虽然才重生到这里几个小时,但她已经从心底深处把苏招弟当成了自己亲妹妹。
这会儿见苏招弟浑身滚热,双眼紧闭,情况明显愈发危险,她脑中的弦瞬间绷紧。
“你说啥?”
焦急下,贺娟忘记了头一遭坐车的窘迫,也将手摸向苏招弟额头。
“糟了,这孩子怕是......怕是要烧坏了!”
“妈,您先别急,我们得想想办法。”
相比急得手足无措的贺娟,苏云叶要镇定许多。
她看向副驾驶位,正要说话,少年的声音却先她一步响起。
“不行,我们有急事不能耽搁,把你们捎去丰禾村的路口,已经是极限了,不可能绕道送你们去镇上的卫生所。”
这人小小年纪,竟然一下就看透了她的心思,还真不是个简单人物。
况且他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很熟悉,哪里有卫生所都知道。
“麻烦你帮个忙,我妹妹她真的烧得很厉害,再这么高烧下去,万一把脑子烧坏了......”
“没办法,恕我帮不上忙。”
“你......”
声音哽在喉咙口,苏云叶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没用。
救招弟心切,可她也明白自己不能强人所难,对方肯将她们捎到路口那里,已然帮了大忙,她没有理由再要求别人放下自己的要紧事,一定来帮忙。
可招弟怎么办,照这个情形发展下去,她怕是挺不到明早去卫生所,就要烧坏了。
苏云叶无意识地紧咬住嘴唇,把嘴唇咬得生疼,她都没有觉察到。
“怎么办?云叶,这可怎么办?”
贺娟无措地喃喃问着。
不知不觉中,她不仅接受了性格大变的大女儿,还将苏云叶当成了自己的主心骨。
“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等到了大舅家,先给招弟做物理降温,看看有没有效果。”
“物......物啥降温?”
贺娟没听清,重复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