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说着说着,陆婆子忽然停顿了下,有些沉默。
沈茵茵问:“只是什么?”
“罢了,没什么。”陆婆子飞快转过头去,语气淡了下来,“你先忙吧。”
话音刚落,陆婆子便转身进了堂屋,沉默地坐下来。
沈茵茵远远看了陆婆子的身影一眼,心下了然几分。
看来,陆婆子心里还是在琢磨着陆嘉年的事。
这事儿跟沈茵茵没什么关系,她选择继续闷头做饭。
片刻后猪大肠调理好了,沈茵茵将猪大肠出了锅,连着刚焖好不久的两碗麦饭一起端进堂屋去。
见陆婆子神色怏怏的,沈茵茵将筷子塞到陆婆子手里,笑道:“娘,您来尝尝我的手艺。”
陆婆子沉默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吃饭。
一顿饭沉默吃完,陆婆子拿了碗筷去主动清洗干净。
而沈茵茵这边,则是开始琢磨着怎么做那五斤精瘦肉。
五斤精肉说起来不多,但也是精打细算就能吃上一段时日的东西,沈茵茵眯起眼睛琢磨了许久,始终都想不到什么两全其美的答案。
要说烟熏腊肉吧,免不了要烟熏火燎,但若是腌咸肉怕也不成,沈茵茵回想一下自己以前看过的小说,上面不都说古代的盐巴是个金贵物、稀罕物,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消费的东西来着?
沈茵茵还在冥思苦想,一旁陆婆子洗完碗回来,看见沈茵茵这皱皱巴巴的脸,不由奇怪:“你又怎么了。”
沈茵茵回过神,笑道:“娘,我在想该怎么处理这肉的事儿呢。”
陆婆子哦了一声:“想不出来也没关系,还和我们以前一样,做成肉粥慢慢吃就是了。”
“......”沈茵茵黑线,主动忽略了陆婆子提出的建议,“娘,您能不能帮我搭个炉子?”
陆婆子点点头:“行是行,但你搭炉子干什么?”
沈茵茵解释:“我想往炉子里熏点肉,毕竟盐巴也挺贵的,咱们也不好腌肉。”
陆婆子又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沈茵茵:“谁跟你说的盐巴很贵?”
沈茵茵愣了下:“啊?”难道是她会错意了,盐巴不贵?
陆婆子看沈茵茵满脸的懵,索性招招手让她过来:“盐和铁都是官家的生意,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这事儿你应该知道吧。”
看沈茵茵点头,陆婆子又道:“若是战乱年间,官家打仗要的钱粮多,盐的价钱就昂贵,一斤盐巴三、四钱银子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但若是太平年间,官家不急着要那么多银子,自然也不必将盐的价格提得那么高。”
沈茵茵终于懂了,合着盐巴就是皇上合法敛财的门路之一。
她在心里嘀咕几句万恶的古代社会,问陆婆子:“娘,现在盐巴的价格是多少钱?”
“官盐的价钱大概是一斤十二文,私盐的价钱还要便宜一些,大概一斤八、九文钱吧。”陆婆子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方才的盐水猪肝似乎有些淡,你莫非是想省些盐巴,才......”
沈茵茵连忙举手:“无事,我以后多放些。”
陆婆子点点头:“你不必光想着节省,有些银子该花还是要花,不吃盐,人身上都要没力气的。”
沈茵茵点点头,想想也是,陆婆子干的活儿是杀猪,这是个不折不扣的体力活,不吃好点怎么行。
有了陆婆子的话,沈茵茵便拿盐去腌起了咸肉。
咸肉滋味丰足,便于贮存,以后还能时不时切下几片拿来炒菜。
陆婆子看沈茵茵处理咸肉,问她:“炉子还搭不搭?”
沈茵茵忙得头也不抬,一边还坚定地回答:“搭,当然要搭。”
搭个窑炉,能干的事情可就多了去了!能熏肉,能烤鸡,能做不少好吃的,沈茵茵光是想想都要流口水。
“行,我知道了。”
陆婆子答应一声,一扭头便出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她不知道从哪儿拖了个小推车,推车里装了不少砖瓦之类。
陆婆子往地上一蹲便开始垒起了炉子,粗手大脚的动作笨拙,但看得出来很认真。
沈茵茵看着陆婆子的动作,心里又忍不住给这个便宜婆婆竖了个大拇指。
陆婆子这人,能处!让她往东她不往西,让她逮狗她不撵鸡,这么舒心的婆婆去哪儿找?
陆婆子忙活,沈茵茵当然也不能闲着,她简单问了问陆婆子野菜在哪儿摘,便挎了个藤条篮子出门去摘菜了。
等出门一段距离,沈茵茵还特地回头看了看。
陆婆子埋头在院子里干活,没跟上来,甚至连抬头看看沈茵茵这边都不曾。
看来,陆婆子是真不担心沈茵茵要跑。
沈茵茵在心里忍不住的唏嘘,这要是换成原身不跑就有鬼了,陆婆子这笔买人的银子实打实是要亏的。
这么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婆子,也多亏她遇见的是自己,虽说名义上是将自己买下来了,但实际上却从来没拿捏过什么架子,更没差遣过自己半分,什么脏活累活都先紧着自己干。
沈茵茵甚至怀疑,陆婆子到底有没有将自己当成买回来的童养媳。
穿越过来的她和榆木疙瘩一样的陆婆子,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互相成全吧。
沈茵茵愉快地点点头,哼着小曲上山去。
此时,村尾的韩家灶房,韩婆子从一个瓦罐里盛出三碗清粥、几块玉米面的饼子,又盛了几碟咸菜酱瓜出来,一起摆在家里堂屋那张饭桌上。
韩老汉从里屋背着手出来,看见饭好了眼前一亮,便要下手去抓饼子。
韩婆子一筷子抽在韩老汉手背上,将韩老汉的手给打了下去:“清婉还没回来呢,吃什么吃!”
啪的一声,韩老汉手背上多了条红印,他捂着手背悻悻:“我吃点饭怎么了,一个丫头没回来有什么要紧的。”
韩婆子冷笑:“我看你是糊涂了!清婉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丫头,她可是马上就要嫁给王书生了,要不了多久她就是秀才夫人、举人夫人,甚至啊,她还能变成进士夫人,官太太呢!咱们只有清婉一个女儿,往后的日子都系在她身上了,你还不对她好点。”
韩老汉听得心动:“这,王书生以后当真能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