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林站背木头,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一个顶呱呱的副业。
林站,也就是林业站,一般建在山脚下或进山不多远的宽阔处,在山上伐好的木头,便需要人力运下山,因为上山没有大路,大卡车进不去。
采伐任务紧的时候,便需要招上一些壮劳力进站帮忙。
由人力把木头背到山下林站,然后再由大卡车运出去。
运到县里后,再统一安排,转运去市里或省里,这个时候主要依靠水运,量大且成本低。
当然不是用船,而是采用直接放木排的方式,沿河沿江而下,转往各地。
主要是杉木,这是好木材,送去各个木料厂后,大部分做成家具,或者做建筑材料,做屋架、梁柱、地板、门窗框架等,当然也有其他用途。
背一棵粗一点的杉木下山,大概2块钱,细一点的,就1块一根。
2块钱什么概念,在许东年老家这个南方小乡村,1981年的现在,肉是1块5元一斤左右。
正是许东年县城的未来老丈人,沈振虎,打了个招呼,让他们一家能去沙南林业站背木头。
不然一般人可找不到这种好副业。
……
第二日天还没亮,许东国便出门进山,回林站。
许东年跟在身后。
看着晨光中前方大哥高大的背影,许东年有些无奈,大哥走路带风,走一步他得跟两步,他小跑着跟上,问道:
“大哥,那杉木,一根有多重?”
许东国放慢了些脚步,侧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小的木头的话,大概就和你一般重吧。”
许东年心中估量了一下,他现在也就120斤左右,不过得背一个自己下山,好像也挺累,他又问道:“那从山上背到林站,要走多久?”
许东国道:“那有点距离,一个上午,也就能背个四五趟。”
许东年不禁暗暗咂舌,那意味着,来回一趟得一个多小时。
现在这个季节,一般五点天快亮就开始干,干到十点多日头大了得休息。
背着木头下山比空手上山慢,算两倍时间,那从伐木处把木头背到林站,估计要四十分钟啊。
背着一根120斤左右的木头,走山路走四十分钟……
许东年有些懵。
这才意识到,虽然说能被介绍到林站去背木头赚钱,是别人眼红的一个副业,但赚的还是辛苦钱。
但就这,人家想卖这个力气,还卖不到,没这个门路。
许东国看他样子,笑道:“怎么?打退堂鼓了,现在回去可还来得及。”
许东年道:“没有,去试试。”
走了几步后,许东年想起什么,又问道:
“对了大哥,怎么昨晚突然回家来带菜了,不是说带一次菜干完活再回家吗。”
之所以这么问,因为他突然想到,在上一世,大哥昨晚是没回家的呀,不然上一世自己岂还会被污蔑带走。
许东国道:“没有,本来是打算带一次菜吃前三天,后面几天就林站食堂打菜吃,今天爸的意思是食堂打菜费钱,还是带点菜好。”
许东年明了,好像命运的齿轮确实掰动了一些?
那他这次上林站,又会发生些什么呢?
……
两人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沙南林业站。
他们到的时候六点半左右,正是林站里的人都上山干活了的时候。
许东国领着许东年先去找林站站长。
沙南林业站站长叫李来德,四十五岁左右,比较年轻,看起来精明强干的样子。
不过风评不太好,说是对林站新来的妇女同志什么的不规矩。
许东国介绍道:“李站长,这是我们家老五,在家闲得慌,也想来背木头。”
李来德斜着眼瞄了瞄许东年,有些嘲讽地说道:“怎么你们家老五,这么细皮嫩肉的,能背吗?”
许东年连忙说道:“李站长你好,能背,我想试试。”
李来德坏笑道:“这可不是试试,一个不好,可是容易伤着腰的,你年纪轻轻,还没讨老婆吧?腰落下毛病可不是件好事。”
“我会注意,不行我就自己回去了,不会强上。”许东年说道。
见他这么说,李站长倒也没再说什么。
这许文忠一家,是县里沈局亲自打的招呼,这再加个人,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他们这些个名额,本来是他留给自己老婆村里那边的,这临时被许家顶上,现在还又加个人,他这心里,难免有些不爽。
他挥了挥手,让许东国带许东年,去会计那边登了个记,便算报道了,到时候背了几根,统一结算工资。
林站会计是个新来的小姑娘,这个点还没起来,许东国便带着他先去了宿舍一趟,将背来的米菜和许东年自己带的衣物单被先放下。
两人放完东西,刚出宿舍,便看到院外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扛着一根又长又粗的杉木,脚下却是轻快,三两步便到了林站门口。
两人连忙迎了上去。
许东年想伸手去帮忙,却被许东国拦住了。
只见那个身影双手将肩上的木头一抱,再一个矮身,稳稳地将木头码在了那一堆杉木上。
“老三,又是你第一。”许东国笑道。
眼前的正是许家老三,许东年的三哥,许东民。
老三许东民比几个兄弟都要矮一些,却是块头最大的,又黑又壮,像一头黑熊。
许东民抬起头,奇道:“咦,老五,你怎么来了?”
许东年道:“三哥,我上山来和你们一起背木头。”
听他说完这句话,许东民却是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老……老五,我没……哈哈哈……听错吧,哈哈哈……”
许东年无奈,原来他一直在哥哥们心里面,这般弱的么……
许东国瞪了许东民一眼,岔开话题道:“爸和老二呢?”
他可不想让老三这一通笑,打击了老五的积极性,老五好不容易愿意主动提出上山来,就算透透气也好,省得天天窝在家里,跟个女人似的。
再说,还能锻炼锻炼身体,不然这柔柔弱弱的,没个男人样。
许东民大大咧咧道:“还在后头呢,二哥今天非得要背两块的,也不知道几时能下山。爸怕他伤着,跟在后头。”
他说的两块的,也就是粗的杉木,背一根下山2元。
说完,他又朝院子里头望了望,一脸不爽地说道:“这个张芳梅,又还没起来,这不是耽误事吗,唉!”
他说的张芳梅,便是林站新来的会计,每一根背下山的杉木,她需要在现场做好登记,谁谁谁今天背了几根,都要记好。
这个计数很重要,少记一根或者多记一根,那都是好几块钱的事。
正说着,院子内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大黑熊,又背后说我坏话,说谁耽误事呢!”
院外的三人都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蓝色长袖、黑色长裤,扎着一条乌黑麻花辫的女生,正站在院子里,叉着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