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这个屋,你住那个屋,床上盖着布罩呢,你掀开就能直接睡。”陶峰手里捏着遥控器,回头指了指两个屋子的位置。
“行,谢谢大哥。”
陶峰随意地点点头,又说了一句“我看你这小伙子挺实在才留你一晚上,明天你就出去找活儿了是吧?”
二狼点点头。
然后陶峰就让他回屋休息去了。
他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了好一会儿。
他一时发善心把这个人带回来了,仔细想想又觉得有点儿草率。
说到底,他不清楚这个人真正的底细,万一他自己这里自己这里条件不错,赖在这里不走怎么办?
万一他起了歹心,那又怎么办?
算了,先不想这些。
明天让他走就是了。
关上电视,回屋休息。
两个人相安无事的过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陶峰突然又觉得昨天晚上是自己小人之心了。于是买好了早餐,准备请他吃个早饭再走。
二狼是年轻人,饿的比陶峰还快,昨天晚上的面条这时候早已经找不到踪迹了。他狼吞虎咽的吃着陶峰买回来的包子和油条,异常满足。
“你准备找个什么活儿干?”
陶峰手里捏着一根儿油条,斯文地吃着早餐,大清早起来,他又开始变得善良了。
“不知道呢。”二狼鼓着腮帮子说道,有立马补充了一句“哥你放心,吃完早饭我就走。”
陶峰摇摇头,笑着说了句“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我是看你人生地不熟的,看看能不能帮你找个活儿。”
二狼听到这个眼睛一亮,他在这里确实是人生地不熟,他想,他要是找活儿,估计就得去工地上找了。
倒不是说他干不了这个,辛苦是肯定的,就怕碰上不好的工地,欺负他这个外来人。
“要不这样,你要是不嫌赚的少,我可以把你介绍到火车站那边儿去打扫卫生去,你刚来,可以先干着,等以后熟了再去找个别的班儿上。你看怎么样?”
九三年的人工劳动力还是很廉价的,在工地上也赚不了太多的钱,在火车站打扫卫生肯定要轻松一点。并且也不是谁想进都能进去的。
二狼忙不迭地答应,感激了陶峰好一番。
陶峰的眼睛眯得更弯了,他平日里虽然生活的很轻松,也有一帮处的来的三教九流的朋友。但是却没有什么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意义和价值的事儿。
帮了二狼这个忙,也让他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他觉得很得意。
两个人一起从陶峰的家里出发,顺着昨天晚上来时的路往火车站走。
二狼仍旧拎着牛仔的手提包。
这个工作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好工作,不仅能让他快速赚到钱,还解决了他的住宿条件。
而且肯定也不会太累,最起码跟干农活相比是比不了的。
只不过,听陶峰说,在火车站打扫卫生的,大多都是中年妇女,也都是站里的人边边角角的亲戚什么的,肯定比较碎嘴,让他不要太介意。
二狼现在这个状况,还有什么可介意的呢?
陶峰自从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火车站里上班,各个办公室各个部门的人他都认识。把二郎安排进去不是什么难事儿。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他又带着二狼把宿舍安排好,布置好一切这才走。
二狼自然是万分感激,他没成想,这刚一进城就碰到了好人。他想着,以后自己赚了钱一定多多孝敬这个大哥。
在火车站打扫卫生的人大多都在附近有住处,二狼的宿舍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住。
别的倒是没什么,只是一起干活儿时,那些上了年纪的大妈大婶儿老是嘻嘻哈哈笑着打趣他。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默默地听着。
有的时候,在火车站候车的人也会对他产生好奇,还有一些愿意跟他聊几句的,都劝他再找一份工作,干这种活儿没什么出息。
二狼暂时还不太想换,一个是不好意思拂了陶峰的好意,毕竟这是他给自己找的工作。
另外一方面,这个活儿轻省,还有一个不错的宿舍,也算是难得了。
听他们说,城里有好多服装厂,鞋厂什么的,也都在招人。只不过人多杂乱,有些乌烟瘴气的。
二狼怕碰上不怀好意的人,因此也一直犹豫着没敢去。
过年那天,火车站也没什么人了,二狼工作了一天,晚上的时候自己回了宿舍。宿舍里还有中午剩下的两个馒头和一包咸菜。外面全是绚烂的烟花和噼噼啪啪的爆竹,宿舍里连个电视也没有,灯光是昏黄的。
他嘴里头咬着馒头和咸菜,回忆着往年家里是怎么过年的,桌上有几盘菜,饺子又是什么馅儿的?
不知道今年会怎么过。
他一个人干干巴巴的吃了馒头和咸菜,连口水也不想喝,早早的就躺上床休息了。
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一个愉快的晚上,更不是一个美满的新年。
他躺在床上,像烙饼一样的翻来覆去。远在异乡的孤独和寂寥,深深地折磨着他。
好在那样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到九四年春天的时候,二狼的手里已经攒了一些钱了,虽然不多,但也算是一笔积蓄。
工资发下来他都攒着,平时吃的也都是简单又便宜的东西,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是有奔头儿的。
火车站旁边总有许多卖饭的小摊,其中有一家的煎饼最好吃。每当发了工资的那天,二狼就奖励自己吃个煎饼。
卖煎饼的虽然多,但是二狼觉得这个摊位的尤其好吃。那是一个小姑娘,看上去和二狼差不多大。
二狼买了煎饼,特意蹲在了那个姑娘旁边。
二狼起的早,这个时候来买煎饼的人还不太多。
二狼先是大口咬了两口煎饼,一边鼓动着腮帮子狠厉地嚼,一边抬头跟小姑娘搭话。
“妹子,你老家是哪里人?”
小姑娘用一块抹布擦着调料瓶子。
“我老家离这儿远得很。”
“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跑这么远?”
女孩儿都是愿意听别人夸的,她害羞的笑了一声,挑眉说道“赚钱呗!”
“你在这儿摊煎饼能赚多少钱?”
小姑娘不笑了,警惕的看了二狼一眼。
瞥了一下眼角说道“你管我赚多少钱!”
二郎嘿嘿一笑。
又接着说“我在这儿干活儿这么些日子,吃了这么多家煎饼,我发现就你长得最靓,煎饼还最好吃。”
小姑娘忍不住又恢复了笑脸。
“你这个人真会说话!”
“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你一天赚多少钱吗?”
“不告诉!”小姑娘狡黠的嘿嘿地笑。
二狼三口两口吃完了煎饼,站起来轻轻跺了跺脚,缓解一下脚掌麻酥酥的感觉,跟小姑娘说了两句,就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