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博文问道:“此话怎讲。”
裴玄不紧不慢的说道:“想必姑父已听闻侄子已入内阁。”
“是。”宋博文心里听到这句话,心明了三分。
裴玄沉声道:“宋裴两家不仅是姻亲,祖父虽卸了甲,释了兵权,兵权兜兜转转又掌握在姑父手中。”
宋博文沉思,眉头紧紧拧着。
宋策知道裴老将军许多旧部就在**军,现在效忠爹,大昭已经十年未有与外族有冲突,虽朝中暂未有一品大将,但最高将领便是以爹和萧家为首,大部分兵权自然在两家手中。
裴玄继续道:“虽无外忧,但有内患,陛下近年来沉迷丹药,早已力不从心,太子并非最出众,怕是还有变数。”
这番话有心人听去便是大逆不道,裴玄神色平和,那双眸子却清明透亮。
宋策不是那等蠢人,自然听明白,轻笑道:“如今表哥入了阁,自然有人忌惮宋裴两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裴玄赞许道:“正是此等道理。”他看了宋博文一眼,话锋一转:“侄子深知兵权对武将的重要,侄子自知心里有愧,若不是入了阁,陛下也不会起其他心思。”
神色几许无奈,几许愧疚。
宋博文眉头一缓,脸上露出军人的冷硬:“这与你无关,大哥三弟四弟皆入仕,即便没有你,陛下也会起心思。”
裴玄看向宋策,眸色又深又沉,“如今表弟也已入仕,还是六部,恐怕不妥。”
宋策算是听得明明白白,敢情都是冲着他们宋家来,或许不全是陛下的意思,他平日与五皇子走的近,上次虽未答应效力于五皇子,倒是让有些人着急。
宋博文哪里又听不出来,瞪了宋策一眼:“看你惹的好事。”
宋策毫不在意,嘴边噙着笑:“爹,给我几日时间解决。”
宋博文自然不信他,这个儿子几斤几两他还能不知道,瞅着他,“你能有什么本事解决?”
“爹静待好消息。”宋策眼中从容笃定,皇帝老儿不让他入仕,他偏要入这个仕。
“你若用那些旁门左道的功夫,就等着除族。”宋博文咬着后槽牙。
裴玄倒是好奇,曾经纨绔不可一世的表弟,何时变得如此执着,突然笑出了声。
宋策脸一黑,说道:“表哥,你莫不是笑话我?”
裴玄笑着解释:“并非笑话表弟,只是突然想到往日在学子监,表弟与夫子争执,倒是把夫子气的三日未开课。”
宋博文重重一哼。
宋策知道自己老子不喜欢翻旧账的人,但保不齐又会把他教训一顿,开口道:“表哥,我还有些事情想请教你,不如去我那。”
宋博文不耐挥了挥手,说道:“去吧去吧,好生招待你表哥。”
“那姑父,侄子先告辞了。”裴玄作揖道。
等二人走后,宋博文还是不放心,不放心宋策那小子,想了想还是提笔写了封信给萧府,并交代暗卫入夜才能送出。
表兄弟三年未见,话并不算多,儿时少年闲语,如今各有顾忌。
裴玄手掌触碰衣袖的暗袋,本想亲自送给她,今日怕是没有机会,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表弟,有件东西还麻烦帮我送给棠棠。”从暗袋拿出长条锦盒递了过去。
宋策不动声色接过锦盒,视线在锦盒上停留片刻,复而抬眸,故作委屈道:“表哥好偏心,只有棠棠的,没有我的。”
这句话逗笑了裴玄,“你何故与她吃醋,棠棠也是我妹妹,对她好应该的。”
“玄表哥真当她是妹妹?”宋策垂着眼帘,唇角轻扯了下,像是嗤笑了声。
裴玄一怔,显然没想到宋策挑明这件事,想也并不奇怪,只有她看不出来自己心意,自己迟早会娶她,并没什么好避讳,想到这眼底浮出细碎的温柔:“是,我心悦她。”
宋策瞳色瞬间冷了下去,同为男人若说看不出裴玄那些举动便是傻子一个,可真切听到这个答案远比他想象的要有冲击力。
宋策表情依旧带着兴意,声音却异常冰冷,“若我不同意呢?”
裴玄并未深想,虽然同为表亲,宋策定当舍不得妹妹嫁人,说不定这小子还防着他。
他一笑,随即道:“表弟放心,我想娶的只有棠棠。”
宋策神色如常,袖袍下的手攥得死紧,指骨微微泛白,忽然轻笑道:“表哥可要记住自己说的话。”
若阿妹真要嫁人,裴玄是个不错的选择,若是阿妹不嫁人呢。
“自然,等内阁的事稳定下来,我便来提亲,表弟可不要为难我才好。”裴玄玩笑道,在他心里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相信姑母和姑父也不会反对。
宋策冷哼,声音极轻。
裴玄一笑,表弟很快要变成他大舅子,有趣的紧。
裴玄在宋策房中用完膳后回了府。
月下,青年身披外袍,一层淡淡的银灰洒在如玉的脸庞,目光炯炯,如明月入怀。
这样清辉的双目视线落却在锦盒之上,指尖将盒盖挑开,入眼是一支清幽温润的玉簪,通体洁白,簪头雕着一朵小巧的木兰花。
宋策脑中浮现阿妹低垂鬓发斜插碧玉簪子,少女如花般的容貌映入脑中,这玉簪确实适合她。
青田进房换了壶茶水,瞄见公子手上的白玉发簪,十分惊愕,从未见过少爷房子有女子之物,忍不住试探道:“少爷,这发簪需要小的帮您送人吗?”
宋策大掌慢慢收紧,锦盒也随之变形。
青田骇住:“公子,玉簪要断了。”
宋策自哂一声,“拿去扔了。”
青田腹诽,难怪公子最近不对劲,莫非被哪家姑娘弃了,可再怎么样也不能拿玉簪出气,一看就是上等玉,这可值不少银子,闷声道:“公子,这么好的玉簪即使别的姑娘不要,也可以送给三**。”
宋策转头看向他,眼眸一弯:“你说的对,是该送人。”
青田瞧着公子脸色和悦了几分,虽然笑容有几分渗人,大胆的问道:“公子需要送给哪家姑娘,小的保证不告诉老爷夫人。”
其实老爷夫人若逼问起来,也没啥不好说,公子都及冠了,身边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宋策松开锦盒,双指推向青田一方,说道:“拿去给三**,就说裴玄送的。”
青田木然,这敢情不是公子买的,那干嘛摆出一副辗转不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