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望年世兰是指望不上了,皇后道:“虽然皇上重视汉军旗,可满蒙联姻是旧俗,汉军旗有两个贵人,这样做会不会太显眼了?”
【显什么眼?他是皇帝,宠自己喜欢的女人怎么了?】
【本宫要做了皇帝,若是有喜欢的,必得立刻封妃封后,封个小小贵人,有什么好显眼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就让甄嬛做那个显眼包不好吗?
年世兰摇头,【皇后就是小家子气,让他们爱不好吗?爱得死去活来、爱得山崩地裂,反正到最后……】
皇帝和皇后都静静等着下文,年世兰眼睛瞄到桌上橘子。
【也不知道皇后宫里的橘子甜不甜,我宫里有柚子,很甜很好吃,看到他们就烦,不想留在这里,想回自己宫里吃柚子。】
转了好大一个弯。
皇帝皇后:“……”
“汉军旗的,入宫位份不宜过高,就给甄氏正六品常在吧。”
皇帝有心给个答应,可是甄远道的官位摆着,位份若是太低,其他人便不好处置。
前朝后宫一体,纵然自己不喜,有时候也不得不耐着性子。
帝王亦有身不由己,前世自己定然也是万般无奈,才会由着皇后赐死世兰。
皇帝想,这些话若是世兰能够知道,想必她也就不会这样怨自己了,或者至少仇怨能少一些。
年世兰低头玩着帕子,内心跟着皇帝说话:“虽然是个常在,朕还想给她一个封号。”
这个蠢货,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还朕!她是活腻了吗?
皇后吓得没控制住,霎时看向皇帝。
皇帝原没有说这句话的打算,想着皇后一向同世兰不对付,前世皇后还将世兰赐死,只怕皇后拿了这句话的把柄,要揪着不放。
便拨弄着手中的翡翠佛珠,状似无意,同时说出来。
皇后也松了口气:幸好皇上想着甄嬛,没有注意听。
“皇上有意,那便让内务府拟了封号来看。”皇后道。
【不用,朕已经想好了。】
皇帝都不知道自己想好了。
“你来。”
年世兰觉得帕子不好玩,抬头看着皇后:【皇帝叫你呢,一**坐着不动,伸手啊,他马上就告诉你是什么字了。】
皇后看着她。
皇帝也看着她,憋着笑,故意敛眉重复道:“你来。”
“我?”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今晚什么都没说,怎么总来扯我?没完没了是吧?】
皇帝抖了抖佛珠,“你说说,给个什么封号?”
【我说说?你不老说我读书不多,这会子叫我说什么?】
【我说?我说干脆封纯元得了,一了百了,省得麻烦。】
“莞。”
年世兰也懒得动脑子。
皇帝拧眉:“宛?”
皇后看着年世兰:知道读书不多,嘴皮子倒快,皇帝没说宛字,她倒会投其所好,抢在前头,能不能有点脑子?
年世兰右手在自己左手手心写了个字,不想废话,极度坦诚道:
“草头莞。”
果然是个不爱读书的,人家秀女还知道“嬛嬛一袅楚宫腰”,她可好,堂堂华妃,便是说个莞尔一笑,也不至如此。
草头莞?
她怎么不说草头下面还有个完蛋的完?
皇后瞧着皇帝嘴角莞尔,想必华妃这个“莞”字说到他心里去了,事情没了转圜的余地,又忍不住嗔怪看了眼年世兰。
“时辰不早了。”
皇帝起身,再次牵起年世兰的手,“回去吧。”
【回去?他这是要回哪儿去?你回你的养心殿、我回我的翊坤宫!你可别给我公然树敌啊!】
年世兰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贤惠道:“皇上难得来后宫,不如今晚就陪陪皇后吧。”
【皇后!皇后!你能不能争点气?平日里皇帝喝三碗鸭子汤,你都要没事找事给人劝跑,这会子哑巴了吗?】
【快把你姐夫叫回去啊!】
皇帝听到这声姐夫,手愈发紧了。
皇后毫不犹豫蹲下去,“恭送皇上。”
【这还恭送?不争气的庶女,你真是没救了。】
庶、女!
皇后:“……”
“娘娘。”剪秋扶起皇后,“从前不见她多恭顺,偏皇上来她就来了,狐媚惑主!皇上也是,都来了景仁宫,竟还跟她跑了。”
“一直不都这样吗?有什么打紧?”
皇后瞧着窗影上皇帝的背影,以前觉得他万般好,掏心掏肺为他断子绝孙,结果呢?
死生不复相见。
华妃那没说完的半句,皇帝大抵是想要本宫性命吧?是太后的遗诏保住了自己。
皇后转身,望着皇帝坐过的位置,剪秋愈发心疼,“娘娘……”
“那垫子……”皇后皱眉,“明儿给洗了。”
上炕不脱鞋,白白糟蹋东西。
难怪华妃嫌弃他有老人味,这还没老成那样,便如此邋遢,若不是皇帝,谁能多看他一眼?
“多晒两个太阳。”去去晦气。
皇后拿帕子掸了掸,又抬手闻了闻自己:华妃总说本宫上了年纪,本宫身上没有老人味吧?
“剪秋,明儿去内务府取些香料来。”瓜果清香,却并不能持久。
剪秋震惊,“娘娘要用香?您不是说……”
皇后并非不爱香,只是总给旁人断子绝孙,自然也怕被别人断子绝孙。
而今却是不怕了。
自己从前为了生大阿哥,用了猛药伤了根本,而今年岁大了,再无生育可能,以后还不知道什么下场,与其担惊受怕,倒不如将自己捯饬得香香的。
省得以后自己有味道,华妃躲自己跟躲皇帝似的,到时候什么也听不到。
新人入宫的位份定下以后,内务府便指了教习嬷嬷去各处,皇后安排好住处之后,黄规全便带着册子来给年世兰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