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片刻后,云寄锦将熬好的曼陀罗药汤递给梅雁回。
“快趁热喝吧,等喝完,你立刻便会感觉到浑身发麻,到时候就不会有痛觉了。”
梅雁回点点头,默不作声地接过那碗漆黑如同墨汁的药汤,期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喝了个干净。
在和他接触的这段日子,云寄锦知道这是一个处世不惊的人,可想着自己刚刚熬曼陀罗药汤时,还是被那苦气熏了一脸,不由得佩服起他的承受能力了。
最近这两日,梅雁回的房里时常有开窗透气,如今整间房里经过熏蒸,闻着并没有任何异样气味。
再加之今日天气的确不错,哪怕不点蜡烛也能够看个清清楚楚,正适合做手术。
“梅公子,我现在将你推到屋里去,待会儿便要给你动手术了,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只当做自己是睡了一觉便好。”
云寄锦淡淡地说着,明显感受到曼陀罗药汤的药性作用有多强烈,此时的梅雁回上下眼皮在打架,脸上也出现了几分困顿。
“云姑娘,拜托你了。”
温和的道谢声在屋里传开,随后梅雁回脑袋一歪,整个人便昏睡了过去。
原先收拾好的那张床榻上被铺上干净整洁的床单,考虑到梅雁回怎么也是一个比她年纪大的少年,在他昏过去之前,云寄锦就让他想法子用手撑着轮椅,慢慢支撑着自己身子挪了过去。
此刻他整个人平平展展的躺在床上,身量出奇的高大。
“嗬,竟然长这么高呢......”云寄锦暗自嘀咕,光是看这么一眼,大概能够估量出他最少也有一米八五的个头。
如此一个俊朗的风华少年,让他整日屈居于轮椅之上,着实是有些憋屈了。
早先准备好的那些手术器具也经过了消毒,云寄锦给自己身上做了清理后,便穿上了干净的罩衣。
上一世,她有不少这种临床经验,哪怕亲自操刀,心中也没有任何胆怯,无非就是换了个环境而已。
唯一需要考虑的,便是当下环境中可能存在的微分子生物,不过前些日子给梅雁回喝了不少丹参汤,身体素质大大提高,目前看来也不至于那么容易被细菌打倒。
只是,所用的手术器材没办法同现在拥有的相比较,云寄锦也算是费尽心机才集齐了所有的物品。
她看得出来,梅雁回之所以没办法站起来,是因为腿部当中淤积的毒素太多,轻轻抚摸皮肉,确认位置后,当即对着膝盖旁处的地方平整切下去,尖刀落下的地方明显碰到了异物!
云寄锦眉头一皱,她特地避开了膝盖,自然不可能那么蠢的切到膝盖骨,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在好一通忙活后,白色的瓷盘中最终盛着两枚血淋淋的骨钉,看着便让人觉得触目惊心,难以想象这是从人的膝盖骨里取出来的东西。
原本切开创面,云寄锦是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影响腿部毒素排除的问题所在,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收回心思,云寄锦赶紧将伤口仔细消毒小心缝合,抬眸间,恍然发现昏迷中的梅雁回眉头紧紧凑成了一个川字,脸颊上还有细碎的汗珠。
看来,即便是古时候具有麻痹功效的曼陀罗药汤,也只能带走一部分的疼痛而已。
“倒还真是难为你受这样的苦了,过了这关会好起来的。”
云寄锦拿帕子替梅雁回擦了擦额头,发现少年的眉眼真是好看,就算睡过去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风韵。
也不知道今后哪家姑娘这么好命呢,哪怕天天见着这么一张脸,都会觉得心里美滋滋的,如同吃了蜜那般。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儿,做完手术后云寄锦立刻打开窗通风透气,又去厨房为梅雁回熬制参汤,怕他身子经受不住。
等她从厨房回来时,只见梅雁回半坐在床边,头靠着边侧位置,长发垂落下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病态破碎美感。
外面的光线已然昏暗起来,照着他床边的那方寸地界,他就那么垂着眼皮子,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形成极好看的弧度,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梅公子,快把这参汤喝了吧,手术已经完成了,待会儿给你做后期排毒。”
云寄锦将碗递过去,又把手里那节洗干净的空心秸秆放在碗里。
梅雁回一愣,嘴边突然浮现出淡淡微笑,随即喝了大半。
白瓷碗里放着的那两枚骨钉看着异常扎眼,也不知道究竟在他腿里留存了多久?
若是发现不了,只怕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梅公子,难道你不知道腿里有这些东西吗?”云寄锦疑惑问道。
“我先前只知道自己双腿有病症,并不知道其中有骨钉。”梅雁回凝眉回应。
“不管怎么说,取出来了就好,你放宽心吧,只要有我在,一定能保证你站起来!”
为了防止他看着伤神,云寄锦特地将东西仔细放在手帕里,又塞到门下的边角处。
恐怕他背后身份一定神秘莫测,否则哪会引来这样的祸事?
等梅雁回将药汤喝完后,云寄锦拿一排银针开始对着他腿部的穴道直接扎针,同时也在打开他全身的筋脉。
“你在轮椅上坐得久了,浑身上下的力气自然没办法与常人相比,先前喝汤就是为了给你活血化瘀,如今再帮你进行排毒,等着里子调理好,再加之调养自然会好起来。”
一根一根的银针缓慢插入到体内,曼陀罗的药效已然过去,梅雁回只能硬生生承受着痛苦。
很快,他便汗如雨下,面色苍白如纸,身子也在止不住地轻微颤抖。
“梅公子,你若是觉得疼便叫出来吧,附近的人都出去干农活儿了,没人会听见声响的。”
云寄锦温声细语的开解,看着遍布的银针也是替他感到肉痛不已。
“不碍事。”
梅雁回咬牙从嘴边吐出这么三个字,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整个人几乎快要疼到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