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来就好,来就好......”
慕奶奶气息微弱,伸出满着褶皱的手,示意梦汐过来。
梦汐不自觉望望慕楚昊,只见他薄薄的嘴唇好看的挑起,“去呀,奶奶要你到身边去。”
虽然他的声音温柔如水,梦汐却清晰看见他眸子里的冰凝了一层又一层,梦汐强压下心头那抹惧怕,笑着款款走上前,“对不起奶奶,我应该早些时候来看你的,您身体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梦汐有些怕婆婆,婆婆看她的眼神和太太如出一辙,那毫不遮掩的鄙夷令她如芒在背。慕先生瞧着梦汐走近,虽然对这个媳妇也不是特别满意,但考虑着实际利益,再加之慕奶奶病重的原因,也就将慕太太拉开几步,腾出个位置让梦汐坐在奶奶跟前。
奶奶微微颤抖的将掌心搭在梦汐手上,拉过她的手,满意的直点头。
“是我这老婆子连累你们小辈,前些日子听小昊说要把新娘带来给我瞧瞧,不过那段时间我身子不行,医生说最好静养,所以也就没来得及见我这个孙媳妇。”
刚说完,慕奶奶又急促的喘息,慕先生赶紧劝说,“妈,你就少说话了,还是先躺好休息一下吧。”
慕奶奶摇头,虽然已经病得人形憔悴,但一双历尽沧桑的眼睛还算清明,她噙笑着看向梦汐,对这个孙媳妇相当满意。
奶奶对梦汐的好感是病房内其它三人始料不及的,只见他们相互凝望,再听着梦汐甜腻腻的唤着奶奶,心里对梦汐有了更阴暗的看法。
奶奶身子很虚,不能长时间说话,大约待了一个钟,慕楚昊便笑着要奶奶好好休息,接着搂过梦汐,在奶奶笑眯眯的注视下走出病房。
刚一带上病房的门,慕楚昊立即卸下脸上那层虚假的笑,他突然粗鲁的将梦汐往坚硬的墙面上推,梦汐猝不及防,后脑勺“咯”一声撞上去。“噢......”
秀眉痛苦的攒了起来,梦汐微眯双眸,用手揉揉痛处,想开口,但所有的声音都被他那阴鸷冷冽的眼神吓得退了回去,只剩一双清眸分外可怜的瞅着他。
慕楚昊红唇浅浅一弯,从鼻腔里警告意味甚浓的冷笑一声,之后双手悠闲插入裤兜,姿态慵懒,“痛吗?”
他突然语调轻轻的问,梦汐看着他,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点头。
慕楚昊笑,浅弯的眼角却掩不去眉梢堆积的恨意和落寞,“我就是要让你痛,我就是要让你清醒,不要以为一口一个‘奶奶’你就可以在这个家好好待下去,吕梦汐,你给我听好了,是你自己厚着脸皮嫁进来,至于以后你过成什么样,那全是你咎由自取!”
咬牙切齿说完,慕楚昊投给她一个含义深长的眼光,黑眸掩藏的千言万语令梦汐不禁打起寒颤。之后他转身,看也没再多看她一眼,径自往前。梦汐站在原地,压抑的情感和掩埋的委屈突然之间被他凶狠的语气撩拨开来,梦汐攥着拳,朝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倏地扯开嗓子反驳,“那你要我怎么办?难道要我对着一个重病患者说我不是他孙子想娶的妻子,我是一个不受关爱的私生女,嫁来慕家是因为她原本的孙媳妇负气离家,所以才由我顶上,是吗?你是要我这样对奶奶说?”
忽闻这话,已经走出十米开外的慕楚昊骤然转身,他眸光凶恶着向她扫来,梦汐却不闪躲,腰板挺得直直,“你知道的,奶奶不能受刺激,我会讨奶奶欢心不是因为我要奶奶替我撑腰,我只是单纯的希望奶奶开心而已,难道我这样做也错了吗?”
“哼哼......”远处的慕楚昊见她理所应当的模样,竟开口扯出几丝讪笑,“没看出来啊,被惜柔说成单纯无邪的妹妹居然这么伶牙俐齿,这也难怪,那张虚伪的面具已经成了你的脸皮,除了你自己又有谁会瞧得出来?我不也是这样被你骗的么?”
“楚昊哥,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梦汐实在无奈,她不想背上那样沉重的罪孽,这桩婚姻她真没想过会成真的,更不是她向父亲求来的。
“都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你要我如何相信你?你根本就是一个会玩心机的女人!”
梦汐远远望着他幽深的眼,从他嘴里说出的一字一句都带着尖利的刺,狠狠插在她流泪的心窝上。
敛目,梦汐平缓情绪深深吸了口气,再次掀开清潋潋的眸子,借着长廊上深浅不一的白炽灯光影,梦汐幽幽问道,“你既然知道姐姐已经离开,那你为何还是要娶?”
心头当下一颤,这是慕楚昊与她说过最多话的一次,却也是第一次发现梦汐骨子里并不如他所想那般胆怯羞涩,是了,她都为了嫁进慕家不择手段了,他怎么还会傻得以为她还是当初那个看见他就脸红的小女生?
暗暗发笑,但心头被她揭开的伤痕也在汩汩流血,慕楚昊冷眼睇她,却不回答她的问题。
梦汐站着不动,虽然心底急切的想要从他嘴里听到答案,却在面上佯装风平浪静,只见慕楚昊将眼神里的怨恨像刀雕一般深深嵌在梦汐面上,那样炽热的温度,那样深沉的恨意,恍惚令梦汐觉得自己这一生都无法讨他半个微笑。
凄然的垂下眼眸,梦汐不知未来如何是好。
正在惆怅的时候,梦汐听到步履声再次响起,抬起头,却只得见他匆匆消失在拐角的身影。
又是一路小跑跟着,这次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梦汐觉得他走得更快。喘着粗气,梦汐终于赶在他发动汽车之前跑了上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梦汐想着先站在车外缓缓劲,可她身子刚一侧靠在车身上,宝时捷突然“呼啦”一声开动,梦汐只觉得身子打旋,还没明白过来咋回事,紧接着身子便往后仰,然后重重跌到地上。
颤微微挣起半个身子,梦汐摸着疼得麻木的小屁股,宝时捷已经消失不见,耳畔隐约还有引擎响在回荡,梦汐看着汽车消失的方向,对着空气里卷扬的尘埃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