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天晚上,暴雨倾盆,她遇到了沈祈。
女孩跑出家门,躲在门口的角落,那雨顺着破损的雨棚落在她身上,没一会儿湿哒哒的头发贴在她的脸颊上,满脸湿润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了。
雨棚里还停着几辆电动车,车上都盖着遮雨的塑料布,电闪雷鸣,电动车发出哔哔哔的警告声。
那场景,像地狱。女孩看着这些,难过极了。
突然一双干净的小白鞋出现在她眼前,顺着笔直的腿往上,少年身披黑色冲锋衣,一半的衣服罩在了她头上,两人同在一片‘屋檐下’,他替她挡去风雨。
他面对面蹲在女孩面前,伸手捂住她的双耳,冰冷的手指触在她耳后,令人战栗。
“看过《飘》吗?”
没等女孩回答,“主人公斯嘉丽,你很像她。”
当时少年还没有变声,清冽如泉的声音灌进她的耳朵里,那一刻她只听得见他。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果,撕开包装的糖纸,将糖递进她嘴里,是草莓味的。
女孩细细含着,好甜。
过了好长时间,里面摔东西的声音慢慢消失,甘鸿夺门而出,少年留下了他的黑色冲锋衣。
前方公交车到站了,她走进那家小笼包店。
过了饭点,店里的客人不多,只有零散的两三个人。
老板看见是她,亲切地问:“还是老样子?”
甘若见应了一声,找了个靠墙的座位坐下来。
过去这半个月,她除了在学校食堂吃饭,吃得最多的便是这里。
曾经她问过老板,他的店铺不做小炒菜,为什么叫‘一日三餐’?
老板抚摸着胡子说:“我女儿在很小的时候...饿死了,开这家店就为了让大家吃饱就好。”
老板才年过50,头发和胡子花白,他哽咽着说出最后一句话:“她最喜欢吃的,就是包子。”
难怪价格如此便宜,味道却很棒。
从此甘若见经常去‘一日三餐’吃,早餐吃、午餐吃,一日三餐都吃。
很快餐便上齐了,她沾上醋,一个接一个吃下小笼包,丝毫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
十个下肚,有点噎住了,她找了个一次性水杯接半杯水顺下去。
甘若见忽然嗤笑一声,吃了这么久,还是没腻。
到家的时候,陈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自从医院那次,她明显待在客厅的时间变多了。
甘若见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厨房,厨房的一角是水果区,她拿起一个火龙果,对半分,递给陈黎。
两人就这么坐在客厅,安静地吃完了。
“我妈从我记事起就没管过我。”
“晚上她不在的时间都是吴姨陪着我。她只知道逍遥快活。”
“我小时候发烧到40度,送到医院快要烧晕过去,医生却联系不到她。后来我才知道,她当时在歌厅听不到电话。”
“可笑吗?”
陈黎很平静地说完这一切,然后看向甘若见。
“她跟甘...”停顿了下。
“她跟你爸这段感情,也早已经名存实亡了,不过是各玩各的。”
甘若见笃定地说:“你下午看到了?”
陈黎没否认,她是想用自己的痛苦来安慰甘若见,虽然她不知道甘若见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甘若见笑了笑说:“你还是回到以前那样吧。怪不适应的。”
陈黎一个白眼过去。
“不过...谢谢你。”甘若见说完突然感觉身体好疲惫,她拖着沉重的书包上楼了。
运动过后的疲惫上劲了,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横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
再醒来的时候,她感觉神清气爽,伸了伸腰,赶在12点前做完了试卷。
昨天操场上沈祈和周晴天那一幕,在学校里还是引起了一波小八卦。
在‘一日三餐’吃早餐都能听到金海的学生在讨论。
大家都各执己见,一边说沈祈对她不感兴趣,一边说沈祈从来没接过女生送来的水。
两拨人争着快呛起来了。
小馆里开了热空调,甘若见吞下最后一口馄饨,拿纸巾压了压鼻翼两侧的晕汗。
结了账走出小馆,马路上一辆奔驰驶过,她看到沈祈一个人坐在后排,一如两月前。
沈祈家换了车,两个月前送他的车跟现在这辆logo不一样。甘若见最近才认得这个车的牌子。
到了学校,远远地看到大门口的榜单上贴了新的内容。
甘若见平时不怎么关注学校张贴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一些注意事项或者相关政策、校园活动之类的。
这一次擦肩而过,她在第一张榜单的角落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生戴着圆圆的镜框眼镜,笑得憨憨的,镜片还被太阳反了一点光,乍看之下像外星人的眼睛会扫射激光一般。
再看橱窗最上面,少年不羁率性,眼眸漆黑,微抬锋利分明的下巴,显得淡定自若,跟角落笑得傻里傻气的女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照片被单独放在第一排,放大。
沈祈。
高三(一)班。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出自唐代诗人李白的《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
这不是沈祈第一次登榜,学校的榜单换得很勤,他却是常客。
甘若见没想到,她的照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跟他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虽然一个在顶端,一个在角落,甚至同不上框。
但这比她进年级前50都开心。
那天在橱窗前驻足的人有很多,甘若见静静地在旁边看了2分钟,这对别人来说,只是举足轻重的一眼。
第三节英语课,由另外一位王老师代课,原来的肖老师因为宝宝快临产了,一次性请了两个月的产假。
王老师严肃古板,课前五分钟便走进了教室,放下水杯和课本,在教室里走来走去,东看西看,看完又摇摇头叹叹气。
一打上课铃,很多趴在桌上的人被惊醒,还没反应过来,跟着其他人一起起立鞠躬,学习委员带头喊:“老师好。”
刚坐下,王老师板着脸说:“你们班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班上小一半人都在睡觉。”
全班鸦雀无声。
“只有第一组第三排的女生在看书复习。”这话一出来,甘若见觉得有点拉仇恨,不过这不是她的问题。
“那就让这位同学给我们立个榜样,背一下昨天肖老师留的重点作文。”王老师鼓掌,一脸期待的样子。
甘若见瞬间觉得晴空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