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时候,甘若见被叫到办公室。
还没进门,庄国栋热络地喊:“若见,快进来。”
这一声喊得,办公室所有老师的目光都盯着她,到底是想看看这匹黑马长什么样吧。
甘若见不自在地扯了下衣角,跟着他走到办公桌旁边。
庄国栋没说夸奖的话,但是看向她的眼神是放着光的。
他递了一张纸给她,上面写着‘京中大学冬令营报名表’。
这夏令营顾名思义就是,一群尖子生集中学习一个月,结束前会安排一场大考,考试前十名分一二三等,一等可以获得该学校的保送名额。
前提必须是年级前50才有资格报名。
“要不要试试?”庄国栋试探性地问。
甘若见其实没什么自信,刚想拒绝。
“还有时间,不着急做决定。”
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甘若见回头望。
沈祈走到她旁边,往桌上撂下一张纸,含着低沉暗哑的声线说:“放这。”
明显还没睡醒的模样,还没等到庄国栋开口,他提步就走。
虽然是训人的语气,嘴角的笑却压不住:“这小子,狂得很。”
‘清北大学冬令营’的报名表。
从进门到出去,她用余光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而他全程没分一眼余光过来。
甘若见不经意间瞟了一眼,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一模的成绩很快传到了家长群里。
甘若见接到了甘鸿的电话,说今天晚上在外面吃饭,吃完再送她回学校上晚自习。
于是她推开包厢的门,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甘鸿和陈娇站在门的两边,举着一个八寸的蛋糕,等着她吹蜡烛。
陈娇激动地说:“庆祝你一模考试大捷。”
甘若见有点意外。那天的晚餐吃得很开心,陈娇一个劲地问她最近的生活如何,问着问着,就开始数落甘鸿,怪他没有更关心甘若见。
其实她想说,这种生活很好。以前跟陈娇住在一起,她白天工作,晚上打牌。甘若见知道单亲妈妈有多不容易,她从来没怪过任何人。
两个人婚姻的不幸福只能说明不适合,或者不爱了。
对她来说,剪了线的风筝更自由...
这顿饭吃得有些久,三个人走出饭点时已经快接近晚自习第一节课了。甘鸿赶紧开车送她回学校。赶到教室时间刚好。
在学校上晚自习的人不多,留下来的大多都是小康家庭出身,他们没有显赫的家世,只能努力凭借高考鲤鱼跃龙门。
可惜现在早已不是单单靠努力就能得到回报的时代了。
下第一节晚自习,甘若见就接到了陈娇的电话,她已经平安回到县城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
甘若见突然想到什么,贝齿抵在下唇边,手指悄悄戳了下旁边的姜遇安。
不用猜姜遇安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甘若见有些心虚,还装模作样地拿了本书,看着姜遇安投来疑惑的表情,她脸红解释道:“万一有老师在呢,假装去问题目...”
姜遇安憋笑憋得难受。
办公室里只剩晚自习值班的几位老师,庄国栋不在。
甘若见推开办公室的门,年久的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她没全打开,欠身钻进那一条小缝里。
下一秒姜遇安直接大力推开它,大门敞开。
她径直走到庄国栋的办公桌前,指着压在练习本下面的座位表。
“你直接来看。”
甘若见仔细找自己的名字,下一秒眸光微闪。
她贴着墙坐在第一组第三个,左边是一班的学习委员江若寒。沈祈还是原位置不变。
看到新的座位表,甘若见心里踏实了。
入晚秋后公交车停运得更早,甘若见是打车回来的,进房间前隐隐约约听到对面的咳嗽声。
这一个月她和陈黎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但仔细听这咳嗽的声音好像挺严重的。
甘若见试探性地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隔了十秒左右又敲了一下。
陈黎在门后露出一双眼眸:“什么事?”
听她这虚弱的声音,甘若见提醒道:“之前我感冒,药都被拿到我房间了,你要不要...”
话还未说完,一声“不用”打断了她。
紧接着房间‘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陈黎?”没人应。
再叫一声依旧如此。
打开门一看,陈黎穿着薄卫衣倒在门后,满头的虚汗,全身滚烫。
甘鸿和陈芳如都不在家,这是甘若见第一次叫救护车,她手忙脚乱的把陈黎扶在床边,让她靠得舒服点,再下楼拿冰箱里的可乐,敷在她身上各处。
在车上她才想起来得打电话给甘鸿。
甘鸿赶到医院时,陈黎被送进了急诊,医生说她已经烧到39度虚脱了。
在这之后的事,甘若见一无所知。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学,不过她去了一趟办公室找二班的班主任帮陈黎请假。
甘若见解释道:“她发高烧住院了,她妈妈还不知道。”
班主任也是见怪不怪了,抬眼上下审视了一遍说:“你放学帮她拿一下今天的试卷吧。”
下了最后一节课,甘若见请了晚自习的假,到办公室时,空无一人,她拿起桌上标有‘陈黎’标签的一沓试卷掂了掂。
平常一张一张做试卷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发现一天的量还挺大的。
这是她第一次,在傍晚,迎着西头落日的余霞看这所学校。
沿路经过篮球场,场上男生矫健的身姿熟悉又陌生,在夕阳的照影下格外醒目,一个个充满活力的小人儿尽情挥洒汗水,他们用不着毛巾,撩起球服的衣尾一擦。
每一抹都是青春的模样。
校门口捧着书的孔子雕像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在金灿灿的照耀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甘若见没有一个人去过医院,在路上她买了些清淡的咸粥小菜,在住院部的迷宫里绕了一圈,问了护士站才知道路。
洁白的病床上,陈黎躺着,面色难看,像毫无一丝血气的娃娃。
甘若见没有打扰她,放下试卷便在病房里的沙发上写起了试卷。
“你放下试卷可以走了。”病床上的人开口了。
甘若见气定神闲地说:“现在没有人照顾你,等吴姨来了我就走。”
陈黎怒斥:“你是在可怜我吗?我不需要。”
甘若见装作没听到:“桌上的粥可以喝,不用人喂吧?”
没听到对方的回应,她又开口:“试卷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们今天上课讲的这套试卷。”
说完这些,病房里沉入死寂,互相都没开口。
直到夜幕降临,吴姨急匆匆赶来。
甘若见拉好书包:“吴姨,她已经吃过饭和药了,我先走了。”
关上病房门,她摁下电梯的下行键,恍惚间她听到了熟悉的姓氏。
“沈少爷,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