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翠花拦住正要为两个孩子出头说话的陆建国。
中年女人脸上因带了卑微讨好的笑脸,显得有些局促。
“都是我不好,怪我没文化。”
远房亲戚顿感无趣,冷哼一声不再纠缠。
几个亲戚在一边窃窃私语。
“不是说陆知遥找到份好工作,发财了吗?”
“你看她妈那个样子像发财了吗?”
“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钟翠花走上前,钟秋荷跟没看到似的,慢条斯理的吹了吹热气腾腾的茶杯,抿过一口才悠哉悠哉的抬眼看她。
钟翠花把一个编织袋提上前:“我和建国亲手种的金桔,味道很甜,你尝尝。”
陆建国知道钟翠花最看重亲情,一心希望能遵从母亲的遗愿,做到姐妹同心,互相扶持。
陆建国帮腔道:“是啊,可比外面那些打了农药的好多了,用的也都是有机化肥。”
钟秋荷脸色不变,淡淡道:“陈嫂,拿下去吧,放在这里占位子。”
钟翠花见桌上有个空置的果盘,连忙道:“我来我来,我拿点出来给大家伙都尝尝。”
杜婉婷不乐意了,拧着张脸,语气很冲。
“喂,谁让你放果盘里的,自作主张,我们家吃的可都是进口水果。什么没打农药,那鬼知道会不会长虫子啊。”
钟翠花僵住,那双在往编织袋里捞金桔的手顿住。
她想解释,因为太心急,显得有些磕磕巴巴。
“这、这可真是好东西,都有商家找我们收购的,要是有虫子的话,人家开店的也不放心卖给消费者,你说是吧。”
钟翠花思想单纯,想要和钟秋荷搞好关系,就想着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手。
金桔为家里添了不少的收入,可不就是最好的东西吗。
一路上过来在火车上全程抱在怀里,也舍不得把金桔放在行李架上,生怕压坏了。
秋荷讲究生活品质,卖相不好的东西她看不上眼。
钟翠花想不明白,现在金桔明明好好的,为什么她们还是不喜欢?
一只手伸过来,扶起躬身下去的钟翠花。
“妈,我最喜欢吃金桔了,这袋金桔还是给我带回去吃。”
陆知遥走上前,把果盘里的金桔放回袋子里。
动作干净利落,不卑不亢。
旁边几个亲戚眼睛都看直了。
“翠花这女儿,模样愈发标志了。”
“女大十八变,真是不得了。”
其中一个黄脸豁牙的,眼睛几乎黏在陆知遥的脸蛋上,小声嘀咕着。
“就是不知道彩礼要多少,六万八应该够了吧……”
杜婉婷剜了陆知遥一眼,“送给别人的东西,还有拿回去的。”
陆知遥很无奈的抬头看她。
“不是只吃进口的吗?”
陆知遥也不是两手空空的过来,提来的几个礼品袋,就是杜婉婷也挑不出毛病。
冷哼一声,只好作罢。
门铃在此时响起。
钟秋荷环顾一圈皱眉:“该到的人都到了啊,陈嫂去开门看看是谁。”
很快,陈嫂领着来人走进来。
“婉婷的朋友来了。”
周衍那张人模狗样的脸蛋出现在客厅里,灯光都宛如明亮了几分。
钟秋荷差点没拿稳茶杯。
居然是昨天那个被她看上的人中之龙。
杜婉婷狂喜了一下,转念冷静下来。
小声问钟秋荷拿主意:“妈,他怎么知道我们家在哪,他不是结婚了吗,我可不想当小三。我们要不要把他轰出去?”
钟秋荷很快理清思路:“收了他那么贵的一件衣服,你好意思赶人家?再说了,人家说是你的朋友,又不是男朋友,你紧张什么。与他交好,再让他给你介绍对象,你还愁找不到好的?”
杜婉婷眉开眼笑。
她站起身,请周衍坐下:“你来啦,快坐。”
周衍点了点头,目光却投向陆知遥。
陆知遥就像看见瘟神,“我去阳台透透气。”
周衍迫不及待想跟过去。
钟秋荷哪会让他如愿,装作熟稔的模样与周衍叙旧。
压低声音嘱咐他:“你跟婉婷聊几句,遥遥那边我先帮你劝劝。”
即便周衍今天没有出现在这里,钟秋荷也是打算要找陆知遥聊聊的。
她这个外甥女,最近实在很不像话。
见钟秋荷跟过来,陆知遥礼貌点头。
“姨妈。”
钟秋荷指了指院子里盛开的向日葵。
“遥遥,你知道这些向日葵为什么会开的那么好吗?”
陆知遥不给钟秋荷说教的机会,也不开口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钟秋荷不觉得尴尬,自问自答。
“因为它们做对了选择,向阳而生。姨妈从小就教育你,我们做女人的,选择很重要。出身,是我们没办法选择的。但之后的路怎么走,就全凭我们的选择。”
陆知遥敷衍道:“姨妈说的对。”
钟秋荷拧眉,盯着陆知遥。
陆知遥变了,从前她可不敢这样与自己直视。不管说什么,她都会全神贯注的倾听,巴不得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钟秋荷还以为陆知遥和钟翠花不同,没想到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蠢钝。
“你难道想像你妈一样,一辈子住在农村,下地种田,过着苦不堪言的生活?”
陆知遥轻笑一声,笑容恣意清冷。
有一瞬间钟秋荷被晃花了眼,只觉这眼前风光比院中景色还迤逦鲜活。
“姨妈为什么会觉得我妈苦?从昨晚接到我妈,再到今天早上,她脸上始终挂着发自肺腑的笑,她是那样内心富足,热爱生活。”
“哦,对了,到了姨妈家之后,我妈倒是不笑了。所以,究竟是谁比较苦?”
钟秋荷不屑的冷笑:“你妈那叫傻乐。你可以去问你妈,如果人生能选择,她是要继续当钟翠花,还是成为钟秋荷……”
陆知遥打断:“还用得着问吗?姨妈看不看得上我们的选择,其实也不是很重要。我们尊重你的看法,也请姨妈尊重我们的选择。”
钟秋荷气极,甩脸而去。
周衍终于等到她出来,上前问:“怎么样了?”
钟秋荷烦躁道:“你去自己去和她说吧,你们的事情我管不了。”
周衍迫不及待走进阳台,拦下妄想再次从他身边逃走的陆知遥。
“遥遥,你还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