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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日暮黄昏。

柳树上落着的斑鸠正晃动着小脑袋“咕咕咕”地呼朋唤友。

猛地,一个人影踩着树梢掠过,慌得斑鸠身子一晃,险些掉下树去,急急忙忙地又扑楞着翅膀飞到空中盘旋。

卫柳脚步匆匆,甚至顾不得避人去走偏僻的地方,也想不起自己一身红嫁衣飞檐走壁被人看到会否惹什么麻烦。

她只想知道自己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两位好友的下落——她相信,丞相卫钧能够回答她的问题。

果不其然,等她翻入丞相府中直奔卫钧书房时,卫钧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

此时正值初秋,树上无花,但绿叶仍绿意葱葱。

树枝上挂了大大小小十几个鸟笼和蝈蝈笼,笼中传来鸟叫虫鸣,好不热闹。

卫钧闲适地躺在太师椅上,对着站在院墙上的卫柳招招手,仿佛寻常般地打了个招呼:“今日还不到你回门的日子,怎么就来了?”

“你明知故问!”卫柳咬牙切齿,目光中几乎要蹦出火花来,“你答应过我,会放了陈氏兄妹!”

“你也答应过我,会老老实实嫁给祁盛,去做贤郡王妃。”

“......你**!”

“老夫冤枉。你要我放人,我也放了,我只是又请这两位小友来我丞相府作客而已。”

卫钧说着厚颜**的话,手指摸摸自己下巴上修建得整整齐齐的胡须,露出有些得意的笑。

“柳儿啊,爹爹我早就知道你被江湖人收养,练得一手好轻功。”

“你要求我送那小兄妹俩去客栈住,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打算吗?”

“天真!你啊,太天真了!”

“你做别的也许不行,但若想逃跑少有人能追的上你。”

“至于你爹爹我,做别的也许不行,但揣摩你这点小心思,也没人能比我看得更清楚。”

能成为一国丞相,百官之首,卫钧算得上是老奸巨猾,怎么可能像是卫柳一开始想象的那般好对付?

“呸,你这个该死的东西也配当我爹!”

卫柳一时间恨得目眦尽裂,只想灌三斤鹤顶红给卫钧吃。

她虽然学医学毒,但还从未杀过人。之前想要报复逼婚的废太子,也不过是想给对方下个**让他昏迷三个月,此时对着卫钧却真的起了杀心。

可等她手指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冰冰凉凉的黄铜铃铛却让她热血沸腾的怒火冷却了下来。

杀了卫钧怕也没用,这丞相府人多势众,她无法毒死所有人再带着陈家兄妹安然脱身。

“我们原本无冤无仇,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卫柳强捺怒火,问卫钧。

卫钧回答:“乖女儿,好好地回去做你的贤郡王妃,你做一日王妃,我保那两兄妹一日平安,是不是很公平?”

“公平”这两个字,出现在卫钧嘴里,简直讽刺。

卫柳真的想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我嫁给他?你之前说,废太子逼你嫁女儿,可我看废太子对你女儿也没什么兴趣,今日来拜堂的都是公鸡!”

“哈,我就说你天真得可爱呢!”卫钧从躺椅上欠身坐起,笑眯眯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卫柳,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但你不过是个棋子,天真可爱就很好,不需要知道原因。”

卫柳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柔软的掌心。

卫钧却慢悠悠又躺了回去,对她说:“傻姑娘,你是不是想揍我?你大可以试试,是你把我揍得比较疼,还是我府上的家丁把你那个娇滴滴的**妹揍得比较疼。”

“你就不怕我刺杀废太子,说是你叫我做的,咱们要死一起死!”

这是卫柳能想到的,最恶毒的威胁了。

可是面前这个丞相却根本不拿这威胁当回事。

“你一个刺客说的话,你觉得别人会信?”

“人们只会信他们想信的内容,不想信的内容,传都传不出去。”

“皇帝陛下早就想要废太子的命,你若刺杀他倒是更好。”

“陈氏兄妹就是你的同谋,你们仨一起凌迟车裂。”

“我么,估计陛下还得奖赏我,新封的太子从此也得感谢我替他除了个隐患。”

卫柳倒吸一口凉气。

她知道这人**,竟不知道原来还能这般**。

想当初,卫柳带着陈家兄妹从村子里出来,到京城看热闹时,何等志得意满。

她本以为凭自己的本事,足可以应对一切麻烦,潇潇洒洒浪荡江湖,也留下个什么千古传诵的名声。

万万没想到,她如今面对卫钧竟然一点法子都没有。

这感觉实在是太过憋屈,偏生她还只能自己吞下忍耐。

“我回去。”卫柳忍气吞声,说道:“我回去给废太子做郡王妃,但你不能伤我朋友,总要让我见他们一眼,才能放心。”

“几日后你回门来,我自然让你见他们。”卫钧笑眯眯承诺。

与此同时,卫钧又指指太子府的方向,对卫柳说:“去吧,赶紧回去,废太子虽然废物,但是他身边侍卫不错,可别让他府里侍卫发现你跑了。”

......

祁盛并不知道丞相给自己塞来的新娘子跑了。

也并不知道丞相正在说他是个废物。

他正在一脸好笑地看着元宝狼狈地哄孩子。

六殿下回了自己的地盘,越想自己方才馋烤鸡馋到哭就觉得**。

越觉得**,这个不过十岁的男孩子就羞愧得想要哭。

元宝公公没有法子,只好赶紧催着膳食房送了烤鸡炸鸡熏鸡炖鸡等各种鸡来,只想着有好吃的,可以转移转移六殿下的注意力。

却不想,每一只鸡都仿佛是在六殿下那弱小的自尊心上跳舞。

而且,一点儿也比不上之前卫柳烤得那一只香,哪里引得起六殿下的食欲呢?只会让这个孩子愈发馋没能吃到的,卫柳的烤鸡。

“小殿下,小殿下别哭了,你看看这个,这个蜜汁水晶鸡肉脯,您上次也说好吃的。”

“那只鸡不一样,那只更香!”

元宝忙得团团转。

六皇子却越哭越**,越**越哭,一张**的**脸涨得通红。

祁盛忍不住逗自己弟弟:“那只更香的鸡还在外面院落地上呢,你要不捡回来洗洗凑合吃?”

六殿下再傻也听得懂哥哥这是在嘲笑自己,“哇”得一声哭得更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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