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上辈子别说是为人父母,便是个媳妇都没有,但他也明白,李世民此刻究竟是何感受。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要讲李恪的案子,就绕不开房遗爱谋反。
若是说房遗爱谋反,便绕不开高阳公主,如此一来,罪责似乎又回到了李世民的身上。
他之前已经不止一次触怒李世民了,但李世民却都没发难。
可谁又能保证,诸多负面情绪的积压,就不会导致李世民的彻底爆发?
见陈玄不语,李世民只得继续催促。
“你放心,无论你说出什么,朕都赦你无罪。”
“你也说了,事情并未发生,所以你无论说出什么人,什么事,朕也都不会迁怒于他们!”
陈玄看着李世民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虽说帝王一言九鼎,可这种话,谁又会信呢?
陈玄依旧难以决定,不知该怎么回应,可他越是这样,李世民便越是焦急。
就在李世民快忍不住,对陈玄进行威胁时,陈玄也终于开口了。
“陛下,此事归根结底,还是罪责在您!”
陈玄的话瞬间让李世民呆住,他的嘴唇几度张合,却没法说出一个字来。
长孙无忌看向陈玄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冰冷。
在他眼里,李世民只怕绝不会让陈玄活着离开太极宫了。
然而短暂的沉默后,李世民却再度开口。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那冤案,还和朕有关系?”
陈玄含糊地说:“有关,是您教子无方,所以牵扯出了许多麻烦。”
“放肆!”
李世民终于克制不住,再度拍案而起。
他怒视陈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这个动作被陈玄敏锐地察觉,他同李世民对视,壮着胆子继续。
反正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决定要赌一次。
“陛下有位高阳公主,打算下嫁房玄龄之子房遗爱,不知我所说的,可有什么不对?”
陈玄这话一出,长孙无忌下意识地朝着李世民看去。
李世民的脸色变了几次,最终才稳定下来。
关于高阳公主的婚事,其实是前不久,他还在考虑的。
因为还没确定,李世民甚至连房玄龄都未曾知会。
此等机密,若说不是从后世史书中看来,李世民自己都不相信。
短暂的调整心态后,李世民看向陈玄,再度提问。
“难不成,这件事和高阳有关?”
陈玄点头,回答:“陛下将公主下嫁,固然因为房玄龄乃您的股肱,但也有房氏乃望族高门,影响力颇广,您想拉拢氏族的考虑。”
“这些只是后人妄测,不知陛下觉得,可还准确?”
李世民表面上不置可否,但心里却已经认可了这些说法。
陈玄趁热打铁:“您却忘了,公主外嫁便该是外人,可您过于疼爱宠溺子女。使得高阳公主出嫁后,反而好像是个祖宗一样,在房家作威作福。”
听到这话,李世民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如今他的子女,其实大多还未婚配,所以后面是否会出现陈玄描述的情况,他也不能确定。
但他很清楚,如果高阳公主真如陈玄所说,那他的拉拢,反而可能成为了威胁和**,甚至一切举动,都是在打皇家的脸。
一旁的长孙无忌此刻也是心中纠结,毕竟李世民可是也有打算,将一位公主嫁给自己的儿子长孙冲。
陈玄不等李世民回应什么,便又继续。
“陛下,公主下嫁之后,房遗爱受其压迫日久,却也无可奈何。甚至好几次,公主竟和别人媾和有染,他也不敢有什么言语。”
“陛下崩逝,新皇登基,公主更是直接向朝廷告状,说房遗爱对其无礼!”
“当时有人别有用心,将事情闹大,房遗爱担心自己和家族遭难,便策动谋反。”
“可他那点本事,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很快便是身陷囹圄。”
李世民脸色古怪,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轻咳一声,企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件事和恪儿,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恪儿还会跟着房遗爱谋反?”
陈玄轻笑道:“李恪自然不会,但他却被那别有用心之人借题发难,卷入了谋反的逆党之中!”
“因为这件事,李恪也算是家破人亡,还有高阳公主更是让大唐的皇室蒙羞,使得多少年都没人再把迎娶公主当做荣耀。”
听着陈玄的话,李世民双拳紧握,额角甚至有青筋暴起。
他虽说得位不正,可却在乎声誉,若真如陈玄所说,那高阳公主无疑是将李家的声誉给败光了。
但他反应很快,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他朝陈玄问道:“即便如此,这和朕教子无方,似乎没什么关系吧?”
“无论是高明,还是青雀,朕都请了名师指点,后宫也有皇后和专门的人来**。”
“他们自己若是不愿意学好,朕又有什么办法?若说这教子,朕的投入和心力,应该是普天之下最大、最多的,难不成,这还不够?”
长孙无忌见缝插针,连忙随着附和。
“陛下一片仁爱之心,以慈教子,难不成也有错?”
陈玄脸上的冷笑,变得更明显了。
他看着两人,反问:“过犹不及,揠苗助长的道理,陛下莫不是不知道?”
“您虽说给了他们最好的教育,可在规矩等等,未免荒废了些。每次该惩罚时,您也都是一笔带过,根本不加以真正的引导和警告。”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便是被您给宠爱废的!难不成,陛下读了许多史书,就没发现,但凡被宠溺的皇子,最终都是祸害?”
“长于深宫妇人之手,锦衣玉食,却不知创业艰难,不晓民间百姓疾苦。”
“这样的人,便是陛下心心念念的后继之人?”
陈玄一番话,让李世民罕见地哑口无言。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甚至好几次险些昏厥。
陈玄的话,其中道理他很清楚,只是这些终究还没发生,更谈不上纠正。
他今年已经是而立之年,可陈玄看起来可能连二十岁都还不到。
自己被这样的人指责、教训,李世民心里还真有些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