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当归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能再见到它。
叶当归嘴角微勾,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上面,神情专注到令人不忍打扰,连一旁的婢女看了,都忍不住暗自称奇。
试问世间有几个女子,不对胭脂水粉感兴趣,反倒对一把宝剑,目不转睛的盯着的?
恐怕也唯有他们将军府的这位大小姐,爱好是如此的特别。
外头。
被安排出府采买的桂枝和青黛,为了节省时辰不让叶当归等太久,索性各司其职,各自分了两路,置办宴会的必需品。
一通忙活下来,不知不觉中,天色早已昏沉。
将东西另外安置妥当,桂枝急匆匆的回府,正打算进将军府,回去好好休息一些,不经意的,余光眼尖的瞥见一抹粗布麻衣的身影,正鬼鬼祟祟的在府外晃荡。
一双眼睛在夜色下显得尤为明亮,忽闪忽闪着,仿佛在寻找什么。
小偷?
桂枝蹙了蹙眉,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粗布麻衣的婆子反应极其敏锐,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一转身见到桂枝,活像是见鬼似的,惊恐的瞪圆眼珠子,拔腿就跑。
“站住!”
桂枝直觉有哪里不对,岂能让对方轻易跑了,下意识呵斥出声。
孰料,婆子一听这一嗓子,像是生怕被她追上了一般,跑得更快。
“我让你站住,听到没有!”
桂枝不由恼火,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更遑论,看到那婆子方才的反应,像是认识她似的。
桂枝是铁了心的,非要追上婆子不可,那婆子上了年纪,身体又虚,哪能跑得过她,一条街没扛住,婆子先累得不行了,人直挺挺的瘫在了地上,面色发白,气喘吁吁的。
“鬼鬼祟祟的,在将军府干什么呢!”桂枝可不会对待这种人手软,一手从后方揪住婆子的衣领,连连冷笑着:“说清楚,大晚上的是谁派你来的,你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婆子一口气都快要喘不上来了,这让她怎么说啊?
情急之下,婆子唯有装傻,拽着桂枝的衣角,险些没当场给她跪下,“姑娘,你误会了,我就是无意间从将军府路过,能有什么秘密?求求你,看在我上了年纪的份上,你就行行好,放我回去。”
“既是无意从将军府路过,那你又跑什么?你不说是吧?行,那我就将你交给将军,让将军来负责质问你!”桂枝不吃她这一套,眼见着婆子仍是不肯说出实情,讥讽一笑,揪住她一副明摆着要带她,去见叶城擎的意思。
“我说我说!”
婆子是真怕了,以她的身份,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真闹到了叶城擎面前,那还得了?
婆子抹着泪,“实不相瞒,我是这将军府,从前负责接生的稳婆……”
婆子本名杨梅,早在十几年前,在将军府还深受重用。
只是,一个好好的稳婆,多年未见,突然又跑到将军府,来做什么?
桂枝不是好糊弄的,咄咄逼问着:“你要告诉我的只有这个?你来将军府此行,又是打算见谁,你若是只想到将军府探望两位小姐,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过来,为何又一见到我就躲?”
“这……”
杨梅张口结舌,她想达到目的,可不是得事先打探清楚?
至于她的目的具体是什么,稳婆深知桂枝,无非是叶当归身边的一个小丫鬟。
她和一个小丫鬟,能有什么好说的?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大着胆子,夜探将军府。
“姑娘,我保证,这是我头一回做出这种事,也是最后一回,我以后再不会踏入将军府的地盘,离得远远的!你就让我离开,行不行?”杨梅悔恨不已,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着,态度万分诚恳。
偏偏桂枝不买账,“你想得挺美!”
不是为了抓她,她早回了将军府,见了小姐,耽误了她这么久,她这时候再一个人回去,被小姐问起,她该如何解释?
最重要的,这婆子有猫腻。
万一是针对小姐,她就这么轻易的将人放走,难保不会给小姐惹下什么祸事。
桂枝将人从地上提起,“我可以不把你带到将军面前,但小姐那里,可由不得你自己说了算。”
杨梅还妄想哀嚎,桂枝反手利落的,将手帕塞进了她口中,顿时杨梅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得任由桂枝摆布。
好在天色已晚,桂枝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拽着她,半点不曾引人怀疑,待回到叶当归的院子,桂枝把人丢在院子内,推开叶当归的屋门。
“小姐。”
桂枝上前,轻声贴在叶当归耳畔,低声耳语了几句什么。
下一刻,叶当归眸色一凝,“稳婆?”
“是,”桂枝点着头,“她自称是将军府先前的稳婆,奴婢唯恐她图谋不轨,做出不利之事,才把人带了回来。”
叶当归若有所思,蓦然回想起什么,并没过多犹豫。
“先把人带进来问话。”
“是。”
桂枝得了命令,当即又来到院子,揪着杨梅跪在了叶当归面前。
房门关上,桂枝拿出杨梅嘴里的白布,扔到了一旁。
杨梅视线定格在叶当归脸上,差点没当场晕厥,深深喘了一口气,不由分说的,匍匐到了叶当归跟前,“大小姐,求求你放了我!我今日仅仅是无心之失,真的没有恶意的!”
“你认识我?”叶当归手中把玩着茶盏,精致动人的眼眸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不疾不徐的补充着:“按理说,你人已有十几年不在将军府,又为何会对我的相貌那般清楚?你盯着将军府,不止一天两天了吧?”
“这……”
杨梅不经意说漏了嘴,嘴唇颤抖着,身子都一个劲儿的发抖。
叶当归眸色一厉,用力拍向桌子,“还不快给我老实交代!”
陡然间,自叶当归身上散发的阴冷气息,远比在府外桂枝一通威胁,还要可怕上数百倍。
杨梅被吓破了胆,哪还敢在叶当归眼皮子底下再耍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