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孙参谋再次匆匆跑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复杂神情,声音中更是夹杂着惊讶和不可思议:
“司令,刚刚收到前线回电,67师现在的指挥官,确实就是陈望!”
而听到这个名字,司令部里,刚刚被罗卓英的分析引起了十二分注意的参谋们,一个个都突然静了下来。
不仅如此,随着罗卓英的笑容消失,原本还洋溢着喜悦和激动气氛的司令部,空气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罗卓英愤怒的质问:
“你说什么?是陈望?”
“是的,司令,回电上明确写着指挥官是陈望,还说了是领兵护送记者团的那个陈望!”孙参谋确认道。
“荒唐,这**,居然敢谎报军情!”
罗卓英猛地站起来,眼神似乎能杀人,狂怒道:
“这个**,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怎么可能指挥得了这种战斗?
他会开枪吗,就敢说自己歼灭了鬼子的一个中队,他知道一个中队的鬼子,需要一个团才能顺利围歼吗?
平日里不学无术,现在连谎报军情都不会,简直是把咱们中央军的脸,都丢完了!”
“是啊,司令,怎么会是陈望呢?”
在场的另外一个参谋也忍不住开口道:
“而且,一群溃兵,没有任何增援,全歼了鬼子一个中队,这也不符合常理啊!”
“对啊,司令,陈望一个纨绔子弟,其他人怎么可能听他的指挥?”另一个参谋也表示怀疑。
指挥部内的参谋们,一时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陈望的背景和德性,从来不会有人把陈望和一个出色的军官联系在一起。
这完全不符合常识!
“再发一份电报,再确认一次!问清楚他们的指挥官是不是陈望,问清楚他们是不是真的全歼了鬼子的一个中队!”
罗卓英大声命令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电报员连忙去发电,而罗卓英这次直接带着一群参谋,站在了电报机前,他倒想看看,对面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在他的面前谎报军情。
一时间,指挥部内的其他人也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罗卓英没有理会这些低声议论,他的心情已经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愤怒。
而就在他准备再说些什么时,新的电报终于到了。
“报告!前线再次确认,指挥官确实是陈望,而且他亲自下令进行了伏击战,在67师余部的配合下,成功歼灭了日军一个中队!”
电报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言一出,嘉定司令部的指挥室内,再一次陷入了寂静,几乎没有人相信这个消息。
甚至,当他们听到陈望是指挥官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完了,完蛋了,67师仅存的师部,要完蛋了!
而不等罗卓英发怒,另外一个电报员又念起了新收到的军情。
“陈团长说战地记者团唯一的幸存者——宋晚晴**,现在也和他一起,正在师部。
他们手上有‘战地记者团’这段时间拍下的战场实况胶卷,还有外国记者的遗物,请求司令部派人接应。“
而听到战地记者团还有幸存者,并且手上有胶卷这个消息后,罗卓英也不由得收敛了情绪,甚至顾不上陈望谎报战功的事情了。
这可是统帅部多次强调,他们一定要保护好的“外交重器”。
在罗卓英的潜意识里,陈望这种只会吃喝嫖赌的废物,根本想不到扯这方面的谎,既然说有胶卷,那绝对就是真的有胶卷。
他可从来不是那种只会打仗的莽夫,对于政治上的事情,也很有见地,自然知道当前的局势,若是没有国际调停,淞沪绝对胜不了。
不过,他对所谓的国际调停,并不抱什么希望,只是统帅部的军令,他必须服从。
“想到这里,罗卓英立刻转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嘉定-杨泾河一带的各部队标示上,来回滑动,目光紧紧盯着陈望和67师残部所在的大致位置。
沉默了片刻后,他随即转身对边上站着的参谋们下令道:
“你们两个,去把最新的侦察报告拿过来,尤其是关于第十一师团动向的。”
两个参谋们得令,迅速行动,将一大叠厚实的电报纸,递到了罗卓英面前。
罗卓英拿起这些侦察报告,快速翻阅起来,目光渐渐变得深沉。
“日军第十一师团已经在嘉定外围布下重兵,我们如果贸然出兵接应,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们不能继续北上嘉定了。”
而指挥部里的参谋们听了,纷纷担心道:
“可记者团和67师在一起,他们手上还有胶卷,若是不救的话,委员长知道了……“
“而且,那可是陈家公子和宋家**……“
“老子没说不救,但绝对不能为了他们两个,明知道是死局,也要老子派兄弟们去送死,他们的命没那么金贵。
再说了,我们现在连鬼子在外围的火力布置,都还没搞清楚,是去接应,还是去送死啊?”
罗卓英说着,直接将手中的侦察报告摔到了桌上,沉思片刻后,目光变得更为坚定:
“立刻给我接陈司令的电话,我要亲自向陈司令请示。“
这烫手的山芋,罗卓英当然不会接。
反正,他也不想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搅和在一起。
而最重要的是,在罗卓英眼里,67师余部几乎不可能再撤回来了。
他不认为陈望有这个本事,能在这种绝境中,带着几百个残兵,闯出一条生路来。
毕竟,陈望这个团长是怎么来的,他一清二楚。
真的以为,每一个团长,都是胡琏那种军事奇才?
而且,为了几百个必死的残兵,牺牲掉成千上万将士,罗卓英不会干这种蠢事!
这就是战场啊,每天都死人,但任何的伤亡,都得为最终的战略目标服务。
所谓“慈不掌兵”,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了!
“那67师那边……“孙参谋难为道。
“告诉他们,如果想要活命,就不要想着强渡杨泾河,立刻往北面,去浏河,那里没有鬼子的主力。
杨泾河两岸,现在都被鬼子的空军盯上了,司令部这边,已经组织了几次偷渡,想要迂回袭击嘉定外围的鬼子,但都被日空军袭击了。
现在,南边的突出部,已经被日军第三师团的前锋控制,只有绕过鬼子在东面的控制区,往北到浏河一带,才是唯一的生路。
鬼子十一师团的主力,如今都在嘉定外围......“
“是!”孙参谋当即领命道。
而罗卓英刚刚下完命令,打给陈诚的电话就接通了。
他一把接过电话,随即便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熟悉声音。
“老罗啊,听说记者团还有人活着?而且还保住了大撤退前,在战场前线拍下的照片?”
陈诚语气急促,显然非常关心这件事。
“是的,司令。”
罗卓英心中暗骂了一句打电话的参谋多嘴,然后连忙回应道:
“前线的电报里说,记者团唯一的幸存者宋晚晴在67师残部中,她手里有记者团此前拍下的战场照片。”
他和陈诚,其实也是有些嫌隙的。
而另一边,陈诚听罢,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老罗啊,这件事你可不能马虎了,委员长对此十分重视。
他一个小时前还打电话过来问我,记者团的情况,要求咱们必须保住记者团。
你知道的,现在国联马上就要开会了,我们淞沪战场,能不能得到国际社会的关注,甚至是英美介入调停,就看这些照片了!”
罗卓英听罢,当即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这些照片的重要性,但他也清楚,接应67师残部,是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司令……”罗卓英顿了顿,无奈道:
“鬼子第十一师团已经封锁了嘉定-杨泾河周边的所有通道,就算我现在调集部队前去接应,恐怕也只是以卵击石。
南面杨泾河两岸,现在都被日军战机盯住了,我尝试过几次派兵突围,但全都被日空军压制,部队伤亡惨重。
若是到了晚上,日军恐怕已经控制住河岸对面的大部分渡口了,黑灯瞎火的情况下,咱们也没法接应啊。”
“老罗,你要明白,记者团的照片关系重大。这些照片是咱们向国际社会展示抗日决心的证据。
委员长对此事格外重视,他刚刚还亲自打电话过来交代我,务必确保这些照片安全送回金陵城。”
陈诚就好像没有听到罗卓英的话一样,又把自己刚刚强调的东西,重复了一遍。
罗卓英听了,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老蒋向来重视国际局势,尤其是在国际上树立抗日形象。
可是,现在的战局让他感到无比棘手。
“司令,我明白这些照片的重要性,可是当前形势你也清楚。鬼子的第十一师团已在嘉定周边布下了天罗地网,想要接应他们,难如登天。”
但陈诚沉默了一下,一开口还是刚刚的意思,但语气却变得严厉许多:
“罗司令,我理解你的顾虑。但这是委员长的命令,你知道的,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罗卓英在电话这头皱紧眉头,显得有些焦虑。
他知道陈诚的立场,也明白军令如山,但他更了解当前的战场环境。
第十一师团不仅装备精良,而且战术素养极高,是日军在淞沪战场的王牌师团之一。
要突破这样的防线,无异于自杀。
而见罗卓英不说话了,陈诚的声音更加低沉:
“罗司令,我知道现在的情况很艰难,但你要明白,这次的国联大会对我们至关重要。
国际调停能不能成功,能不能让国际社会对日寇的侵略行径形成更大的压力,全看这些照片了。
我们不能有半点闪失。如果失去了这些照片,咱们就更难在国际社会上争取同情和支持了。
无论多么困难,你都要想办法接应他们。这是委员长的命令,你明白吗?”
罗卓英深知陈诚话中的含义,他叹了口气,随即又道:
“司令,若是要接应他们,恐怕只能让他们先绕到北面,去浏河。
但这需要穿过日军当前的控制区,风险极大。”
听到这话,陈诚哪里还能不知道罗卓英什么意思,但他却也选择了沉默。
毕竟,战局如此,他又能怎么样呢?
而且,其实陈诚和罗卓英一样,不看好国际调停,日本人野心勃勃,不会轻易退让。
但相比起罗卓英,陈诚对于老蒋的命令,执行的决心更大,他远比对方更懂得巴结领导。
所以,陈望和所谓的记者团,对陈诚来说,同样是烫手的山芋。
如果他们能安全撤回来,带着战场上拍好的日军侵略证据,自然最好。
但问题就在于,这根本不可能!
片刻之后,陈诚才接着道:
“老罗啊,我知道你的难处,你的担忧我理解,委员长也理解。
但委员长的命令,我们必须执行,希望你能把眼光放得长远一点,这不仅仅是为了眼前的战局,更是为了整个抗战的大局。
对了,多派些兵马到浏河接应的时候,再找几个外国记者,到现在拍一拍咱们的部队。”
而此话一出,罗卓英也当即明白了陈诚的意思。
看来陈诚也不愿意在这些看似重要,但实际作用有限的所谓战场照片上,浪费将士的性命。
但委员长那边,确实还是要交代的!
罗卓英此前下令孙参谋给陈望回复的那个撤退方案,其实和让67师听天由命,自谋生路,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一支溃兵,既然不可能冲破日军第十一师团的阻隔,回到后方,也不可能在日军战机的监视下,偷渡杨泾河,那怎么可能横行四五十里,安全穿过日军控制区,绕到北面?
不过,相比起前两条无数人试过的必死之路,第三条还是有点希望的。
毕竟,陈望此前也是想跟着王秉文沿着杨泾河撤退的,结果差点就被日军战机报销了!
换句话说,如此局势下,陈望和这几百号残兵,最终是死是活,能不能成功撤回来,确实只能看造化了!
陈诚和罗卓英这两个司令员,对此根本不抱任何希望!
除非,他们都瞎了,看不出陈望其实是兵仙再世,天生的名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