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削弱锦衣卫的实力,这一点其实朱棣也早有想法。
只是因为大业未成,立足不稳,仰仗锦衣卫的地方还有很多,所以才一直没有下手。
如今大业已成,他也即将登基坐殿,锦衣卫和藩王也就成为了他的两桩心头大患。
他本来打算徐徐图之,却没想到陈默竟然猜出了他的所有想法,甚至连如何削藩都替他想到了。
哪怕是冷酷如同朱棣,也难免生出爱才之心。
与他不同的是纪纲,他此时已经攥紧了拳头。
若不是有朱棣在一旁坐镇,他一定要打的陈默骨断筋折,让他好好领教一下锦衣卫的手段!
他虽然心中有怨,却也不敢在朱棣面前随意延毕。
朱棣难掩爱才之心,于是迈步直奔牢房而去:“那依你看来,这另一条恶犬应该如何选择啊?”
陈默听到对方的提问,毫不在意地说道:“锦衣卫是军中高手,行事固然狠辣,但却是勇武有余,韬略不足,而且但凡是人,那就都容易被七情六欲所裹挟,就连锦衣卫也不例外。”
“想要辖制锦衣卫,那就必须要找一群不会被利息轻易裹挟,而且绝对忠于皇室的存在。”
“依我看来,宫中的太监们就很不错,不仅断了烦恼根,而且还世受皇恩,绝不会生出反叛之心。”
“至于利益,只要朝廷给出足够的利益,那她们就绝对不会被外界利益所打动,毕竟他们没有子嗣,拿了钱也没用......”
陈默靠在墙边,侃侃而谈,丝毫没注意到同一牢房的犯人们都已经纷纷跪地。
等他再度抬头的时候,就发现整间牢房只有他和方孝孺还泰然自若的坐在原地,至于其他犯人和负责监管的狱卒,此时则都跪倒在了来人的脚下。
那人身着蟒袍,头戴金冠,一身杀气腾腾,难以掩饰。
至于跟在他身边的随从,则是身穿飞鱼服,腰悬雁翎刀,明显是锦衣卫的装扮!
能够随意出入诏狱,还有锦衣卫在身边跟随,此人显然就是即将登基的永乐大帝,朱棣!
被关押在这一牢房的多数都是靖难之役被牵扯到的官员,他们本来还想硬抗到底,打算等待朱棣赦免,也好博得一个青史留名。
可等他们进了诏狱,并在这里见到了一代大儒方孝孺的时候,他们青史留名的梦想也就就此破灭了。
连方孝孺都被判株连九族了,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前朝旧臣?
他们跪倒在地,为的就是请求朱棣法外开恩,能够饶他们一命。
方孝孺冷眼旁观,口中冷声呵斥道:“一群软骨头,竟然对乱臣贼子下跪,你们对得起建文帝的恩情吗?”
面对方孝孺的煽动,那群官员不为所动,仍是磕头如捣蒜,口中不断求饶。
笑话,当初锦衣玉食的官爷们如今都沦落到要靠分食老鼠来果腹了,先帝的恩情?那就等到九泉之下再行偿还吧!
朱棣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诸位大臣,那有许多都是太祖皇帝当初亲自选拔的。
虽然骨头软了些,可却都是把持朝政的一把好手。
如果真将他们全部处死,那还当真有些可惜!
想到此处,朱棣转头看向纪纲:“今日凡有悔过之心者,过往罪行既往不咎,即刻送离诏狱,等待官复原职!”
闻听此言,纪纲心头不禁一震。
他追随朱棣许久,从未见过他发此人善之心。
如今见朱棣法外开恩,纪纲一时还真有些迟疑。
见纪纲站在原地不曾动身,朱棣当即皱紧了眉头:“纪纲,没听到朕说话吗?”
“是,卑职这就去办!”
纪纲大袖一挥,立刻有锦衣卫跑了过来,牢门打开,若有犯人都被搀扶了出去。
监牢内一时间就只剩下了方孝孺,陈默这师徒二人。
朱棣迈步走进牢房,仔细观察着这其中的陈设:“人都说诏狱堪比地狱,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啊!”
“方孝孺,你可想通了?”
面对朱棣的询问,方孝孺冷哼了一声:“朱棣,你谋朝篡位,逼宫上位,就不怕天打雷劈,万夫所指吗!”
听到方孝孺的这番斥骂,陈默恨不得亲自起身,给他两巴掌。
“合着老子刚才的话全都白说了,你这老东西还真他娘的油盐不进啊!”
陈默心中腹诽,但却坐在地上纹丝未动。
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还全都仰仗着方孝孺。
大明以孝治天下,如果他真敢动手殴打老师,那他也就不用活着了。
面对方孝孺的痛斥,朱棣罕见的并未发怒。
他在诏狱来回踱步,并开口对方孝孺说道:“你说朕不该起兵造反,可是你想没想过朕的处境?建文听信黄子澄,齐泰的谗言,刚刚上位就要着手削藩。”
“他囚禁周王,废了代王,软禁齐王,杀了湘王,发兵顺天,对我处处监视。”
“我被逼无奈,装疯卖傻,在猪圈里吃了几年的猪屎!”
“方孝孺,你若真念着世受皇恩,那就应该提前上书,劝告建文,而不该让奸臣当道,逼朕造反!”
说到此处,朱棣转头看向陈默:“你为何不下跪?”
“我已拜入老师门下,老师视你为逆贼,我自也当如此!”
陈默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谁知在听了他的回答后,朱棣突然发笑:“哈哈哈哈,方孝孺,你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小子,你刚才的话,朕都已经听到了。”
“若不是亲耳所闻,朕都不知道这普天之下竟然有人比朕还了解自己。”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给朕下跪,之前的事情朕可以既往不咎,方孝孺是个硬骨头,不怕死,可我不信你也不怕死。”
“只要你愿意归顺于朕,朕可以让你成为第二个方孝孺,成为全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典范!”
朱棣此言绝非虚假。
身为永乐大帝,永乐大典的奠基人。
只要他想,他的确可以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儒生一跃成为当世大儒,后世典范。
可是身为穿越者的陈默,也不是这么好骗的。
他深知何为帝王心术,何为伴君如虎。
如果他敢就此低头,答应了朱棣此时的要求。
那他的下场绝对要比刚刚被众人分食的老鼠更加凄惨。
想到此处,陈默清了清嗓子:“多谢燕王美意,可学生宁随老师同死,也不想因我个人苟且,玷污老师的声望!”